一路走著,紅蘿卜都在提心吊膽的,隻希望莫要果真地發生戰事;即讓不幸的發生戰事,也最好不費力氣地把敵人趕跑。不知為什麽,他總愛想到他的女人和孩子,房屋和田地,還想到他萬一陣亡後的種種情形。他決不是一個十分怕死的人,不過總覺得他對家庭還拖著許多擔子,現在還不是死的時候。在河邊休息的時候,他忍不住向班長小聲打聽:
“前邊的敵人多不多?”
“不清楚,大概很少吧。”班長疑惑他有點害怕,就又囑咐說:“戰鬥一發生,我們都得絕對遵從上級的命令,不能有一點遲疑。”
“那當然,”紅蘿卜趕快解釋說,“命令叫我們死我們也隻得去死,在戰場上不能由自己的意!”
中隊指導員恰坐在他的前邊,聽見了他同班長的談話,為要鼓勵他的作戰勇氣,回頭來嚴肅地笑著問他:
“王同誌,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去打仗?”
“為著救中國,救同胞,也為著救我們自己。”紅蘿卜不假思索地回答說,因為這一套大道理他早就懂了。
“所以我們的責任很重,”指導員收斂了笑容說,“我們應該感覺流血是一種無上的光榮。要是我們發現有敵人,我們應該立刻衝上去,不顧一切地把他們消滅!”
“那當然!”
“我想你打起仗來是很有勇氣的,是吧?”
“勇氣也說不上,不過隻要大家肯上前,我也不會夾尾巴。”
“妥啦!”指導員伸一個大拇指頭說,“打仗的時候咱們一道!”
近來的紅蘿卜同初進遊擊隊的紅蘿卜大不相同,人人都看出來他的進步。但是不管他心裏怎樣明白為抗日流血是應該的,不管他對指導員表示得多麽硬,他的眷戀家庭的心思卻總是擺脫不掉,而且對於流血也多少感到畏怯。指導員也許已經看透了他的內心,就同他扯著閑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