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徐州失守以後,我一直在戰地跑來跑去,沒機會同她在一道生活。有時候她很想到戰地找我,但臨時往往因戰局變化,使我們的團圓夢不能實現。隻能靠信件,靠夢寐,靠早晨的清風和午夜的明月,結連著我們的兩地相思。我們的愛情並不因長久的分離而發生變化,反而越發的堅固起來。我對於艱苦的戰地生活更感興趣,工作得更加努力。為了她,我的心經常在燃燒著,我的周身跳動著青春的脈搏,我要求自己做出來一番英雄事業以報答她的愛情。
就在這時候,小小的波折發生了。她父親反對她做抗戰工作,反對她同我這樣外鄉人繼續戀愛,強迫她同一位闊少訂婚。那闊少是她的表哥,大學畢業,在省政府裏作一份清閑差事。她拚死反對,訂婚的手續才拖延下來。然而她也因此失去了行動自由,連和我通信也幾乎不可能了。遇到這重大刺激,她的精神失了常態,有的時候連頭也不梳,飯也不吃,整天的躺在**流淚。她瘦了,而且病倒了。
她的母親是那種服從丈夫,疼愛兒女,沒有主張的好女人。她給女兒請大夫,熬湯藥,還到菩薩麵前許願。她給她買各種好吃的東西放到她的床邊,對待她就像撫愛一個受了折磨的小孩子一樣。她時不時偷偷走來,摸一摸女兒的前額,整一整女兒身上的被子,小聲的問她是不是要吃點什麽或喝點什麽。她的女兒往往是什麽也不要,隻把頭在枕頭上輕輕晃一晃,靜靜的流著眼淚。
“唉,我的命真苦!”母親歎息著,用寬袖頭沾著自己的眼淚,“你是好孩子,你要聽爹的話,當老的總是希望孩子幸福,一點也沒有惡意。你年紀小,經驗少,萬一上當,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不後悔!”女兒說,“我死也不後悔!”
“別這樣任性子吧!”母親用手掌擦著女兒的眼淚哀求說。“聽媽的話,把事情想開點。兵荒馬亂的,跟你表哥結了婚,常在我的眼皮下邊,緊急時候我也不多操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