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牛全德與紅蘿卜

她回到隊上差不多又過了整整一年,我仍然被工作拖住,沒機會同她見麵。這一年我覺得過得很快,就像是彈一彈指頭,眨一眨眼睛,或睡一會兒午覺一樣。

在這一年中,她又隨著隊去一次前線,後來又跟著“轉進”,突圍,經過了許多危險。

突圍之後,她們的隊又經過再次改組,老同誌走光了。學習空氣和工作精神也跟著老同誌們一道走了。

物價一天比一天的高漲了。她在隊上每月的薪餉連零用也不夠了。隊上的夥食一天比一天的壞起來了。她不管到什麽地方,不管到誰的公館,都聽見人們在憂愁的談著生活,都看見人們在公開的或秘密的談著生意。好像一陣暴風把所有的人都掃得歪歪跌跌,站不住腳跟了。

在物價高漲的波浪中,一方麵有些人被生活的鐵手打擊得透不過氣來,一方麵有些人卻拚命的注意享受了。於是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城市中,菜館子突然增多了。百貨店大大的繁榮了,從前見不到的貨物也都充滿市麵了。於是,高跟鞋,燙發頭,塗脂抹粉的太太和小姐們出現了,而賭風也跟著大熾了。

這情形像細菌一樣的到處蔓延著,而且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著。於是長官部下了最嚴厲的命令,憲兵出動了,警察出動了,壁報貼在街上了,標語和宣傳畫貼在街上了,報紙上引起熱烈的討論了……於是細菌就暫時的,稍稍的斂跡了。

然而在憲兵和警察們不經意的地方,看不見的地方,細菌依然頑固的生存著,而且滋長著,一有機會就從新蔓延開來。

在我的愛人參加的那個隊裏,細菌也在人們不知不覺中飛進來了。男同誌中有人偷偷的到外邊賭博;女同誌們也常常換上旗袍,講究起修飾來了。一個隊裏分成了許多可愛的小鴛鴦,成對的走出去,成對的走回來;有些對兒還不很固定,有些就快要結婚了。女同誌們常常憑著窗口,繡著枕頭,把那些三年來被大家遺忘的愛情歌曲,用安靜的、溫柔的、令人消魂的低聲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