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初春時節的一個明媚的早晨。萬裏無雲,鮮紅的太陽升到樹杪,和暖的照著大地。我的心中十分快活,舒展得像剛被熨鬥熨過的一樣,像春雨後的稻苗一樣。正如同這早晨的陽光在眼前照耀一樣,一片燦爛的希望也在我的心上開花。
幾乎把小城市的街道走遍以後,我走進一家小館子吃過早飯,又喝了兩杯暖酒,心頭上混和著春意和醉意,飄飄然回到旅館裏,倒頭便睡了。
醒來,已經是太陽偏西時候。
我十分無聊的,渾身懶倦的在桌子旁邊坐下,不住的喝著開水,打著哈欠。我覺得心裏很空虛,然而這種空虛卻不是食物能夠填滿:這分明是在我的生命中缺少了某種東西,而這種東西,在科學上還沒有給她定出名字。
我的挑夫輕腳輕手的推開房門走進來,恭恭敬敬的向我行個禮,問我要不要吃東西。我漫不經心的望了他一眼,搖搖頭,用一種冷淡的表情把他從房間裏趕了出去。
隨即,我從枕頭邊拿起來一本詩集,翻到我平素最愛的部分讀去。但讀了不到一頁,字在我的眼前逐漸模糊起來。於是我把詩集輕輕合住,拋在**。
跟著,我從皮包裏掏出信紙和信封,從懷裏掏出鋼筆打算寫信。但忽然我問自己道:“給誰寫信呀?”於是我猶豫起來。過了一會兒,我在信上畫了一個女人頭部的輪廓像,沒有完成,把鋼筆從新插進懷裏了。
忽然,像記起來一件重要的事情似的,我從口袋裏掏出來我的愛人寫給我的那個字條子,仔細的重讀幾遍。我小心的向門上望一眼,向窗外聽一聽,都沒有一點動靜。於是我帶著初戀的狂熱心情在她的名字上吻了吻,把這張字條子放回口袋。
最後,我茫然的望著窗子出起神來。窗外有一株石榴樹尚未發芽,樹枝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像淡淡的一幅水墨畫。我用心用意的欣賞著這幅圖畫,時間在窗格子上慢慢的滑過去,而我的目光也隨著樹影在不知不覺間移到窗子的一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