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的在街上走著,腦海裏像塞滿潮濕的,沉重的木頭一樣。我心裏想著要回到旅館去,卻糊塗的在街上轉著彎子,並幾乎衝在一家藥鋪的招牌板上。
在逐漸濃重的暮靄中走到我住的旅館門口,然而我卻不知道走進去,又踉蹌的向前去了。我的挑夫在後邊叫我一聲。我猛然抬起頭,轉過臉來,望望他,望望旅館招牌,茫然的笑了。
我為什麽要笑,連自己也莫明其妙。不過我仿佛清醒了一點兒,跟著就捶著胸脯噓出來一口長氣,走進旅館,走進我的房間了。
我坐在桌子邊,一雙手支著腮巴,眼光注視在小油燈上。一會兒我在心裏安慰自己說:“大概又是在做夢吧。從前就做過幾次惡夢,醒後覺得怪可笑的。”但跟著我又對自己譏諷的冷笑了一笑,把那種可憐的安慰否定了。
我那個善良的挑夫走進屋來,規規矩矩向我行個禮,於是噴著酒氣,嘻嘻的問道:
“就在此地結婚吧?”
“誰結婚?”
“你在路上告我說你要到此地結婚,結了婚就到重慶去。”
“嗬,那是我對你說著玩的,”我支吾說,“我早已結過婚了。”
“我不信,”他打了個酒嗝又繼續說,“我看咱們還得另外找房子,在這個小旅館裏辦喜事可不大講究。”
“別胡說,”我說,不由的把臉孔拖長下來,“我在此地看一個朋友,隻住三天就走。”
“真的?”他詫異的問道,同時收斂了臉上的笑容。
“嗯。”我又重複說,“至多住三天。”
“那我明天還得到街上買個好扁擔。這個扁擔是問老百姓找的,磨得肩膀疼。”
“你叫茶房去給我打四兩酒來。”
“是。買點什麽菜?”
“買點醬牛肉和豆腐幹。”
“是。要是買不到醬牛肉?”
“隨便買什麽都可以,不要菜也可以!”我不耐煩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