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走近旅館的時候,我的心情又開始被另一個問題攪亂。我很奇怪那位女傭人的鬼祟態度,心裏想著:“她是不是來給我送信呢?我們的逃走計劃完全的泄露了吧?”於是,我心裏邊對於回到旅館去有一點躊躇起來,害怕有任何消息任何刺激在旅館中等待著我,將使我的心上再壓上苦悶的重擔。為要恢複心情的平靜,我不去繼續想這些問題。但一麵心裏邊說著不想,實際上這些問題卻在我的心上纏得更緊,攪得更凶,而我的心情也更不能恢複平靜。後來,我竟然忍不住向打燈籠的田相公問道:
“誰告訴淑梅的母親說我來了?”
“開門!”田相公把旅館的大門拍一拍,回過頭來回答我說:“聽說春喜走露了風聲。小孩子們總是心裏邊存不住話,高興起來就容易露出馬腳。”
“這小女孩子太狡猾了,真出我意料之外!”
“她不是狡猾,是老實。”田相公說畢,又在大門上重重的拍了幾下。
“老實……”我表示不同意的小聲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我也不很清楚……”
旅館的門開了。我們走進我的房間去,以後始終不再提這個丫頭的問題。我覺得萬事俱休,將十年來的愛情關係一刀斬斷,馬上離開此地,反而幹淨爽利。不再有一點遲疑,我咬著嘴唇,含著兩眶酸淚,匆匆的寫了一封短信,交給打燈籠的年輕人。我在信上這樣寫道:
我已經同你母親見麵,我十分了解她的痛苦。我覺得使她痛苦的是我,使你痛苦的也是我,隻有犧牲我自己,才能夠使你同母親獲得幸福。我決定明天離開此地;至於以後行蹤,我自己還不很清楚。今後如果有再見機會,當然很好;如果不能再碰到一起,我希望我們能永遠的互相紀念著,一直到死……
田相公拿著這封信從房間裏走出以後,我立刻撲到**,拿被子連頭帶身子蒙起來,眼淚禁不住像靜靜的小河一樣的從臉上流著。我的胸口難受的刺痛著,臉頰熱得燙手,而腦海裏忽而像一團亂麻,忽而像一堆木頭,忽而又仿佛是一片空虛。後來我聽見有人踮著腳尖走進來,碰得桌子發響,並且連連的打著哈欠。我趕忙擦幹臉上和眼皮上的淚痕,探出頭來,發現我的挑夫帶著惺鬆的睡眼,扶著一根新的木扁擔,傍著桌子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