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保安司令部的會議室設在一座教堂的禮拜堂裏,原來放耶穌像的地方如今掛著一麵青天白日旗,那些反映聖經故事的圖畫也被蔣委員長語錄替代。牧師布道的講台鋪著紅色的桌布,一個佩戴少將軍銜的中年胖子,正神色激動地站在講台後麵訓話:“一個主義,就是三民主義;一個政黨,就是國民黨;一支軍隊,就是國軍;一個領袖,就是蔣委員長。有沒有日本人摻和,都一樣。敝人駐防南陽兩年,深知七嘴八舌的壞處。河南各大學遷入南陽後,識文斷字的人多了好幾萬,好不好?好。請個教兒子的先生容易了。可是,識文斷字的人一多,難免七嘴八舌,這是不能允許的。不聽招呼,怎麽辦?打板子……”
台下,朱國梁聚精會神地聽著上司的講話,感到後麵有人拍自己的肩膀,一扭頭,看見了泌陽縣保安團司令王寶生那張多肉的臉。王寶生聳著酒糟鼻子,壓低聲音說道:“朱老弟,聽見沒有,上麵要對共產黨下手了。散會後,咱們喝一盅,有筆生意想和你一起合計合計。”說完,咧咧嘴唇,兩隻又長又寬又黃的大門牙全部露了出來。
朱國梁離開南陽,馬上來到朱國棟的住處,等衛兵把茶水獻上,帶上門出去,就一臉興奮地說道:“哥,我剛從南陽開完會,聽上麵的意思,要對共產黨念緊箍咒了。我想把新四軍在金竹溝那個留守處端了。”朱國棟放下手中的文件,“不會就你一個人在謀劃這件事吧?”朱國梁端起茶杯牛飲一氣,“泌陽的王寶生已經和雞公嶺的土匪張文太聯係了,我打算湊一份子。”朱國棟嚴肅地說:“你絕對不能出這個頭。”“為什麽?”朱國梁急得站了起來。朱國棟把弟弟按下椅子上:“別忘了,國柱如今是共產黨的人,他又是從金竹溝出去的。記著,隻要上麵還沒有明著和共產黨翻臉,咱們就不能明著和共產黨作對。讓別人去做這種事吧。”朱國梁不解地說:“你不出頭,誰服你?我想升升官,手下多弄幾個人。你現在駐守在新野,咱們家的安全有保證,可你要是調防了呢?楊開泰在太白頂已經有一百多人馬了,張世傑到信陽打了鬼子後,很多人帶著槍來投奔他,都被他介紹到太白頂去了。”朱國棟問:“這兩個人不是已經鬧翻了嗎?”朱國梁搖頭歎氣道:“又好上了。真該趁楊開泰立足未穩,把他滅了。張世傑把從鬼子那兒弄來的槍和你給他的子彈,都送到太白頂上,兩個人又稱兄道弟一起喝上了酒,親熱得像真郎舅一樣。這個張世傑,真是鬼迷心竅,大家都在說楊紫雲已經和咱們老三私奔了,他硬是不信。”朱國棟站了起來,“世上沒有後悔藥。單是一個張世傑,或者單是一個楊開泰,都不可怕,都動搖不了朱家的根本,要是他們聯合起來,事情就不好說了。這一年多,張世傑去沒去過金竹溝?”“他和他那個洋車隊今天去南陽,明天去信陽,後天又去了襄陽,我也不知道他去沒去過金竹溝。他去太白頂的事兒,還是咱們家的丫環從他們家的丫環口裏聽說的。”朱國棟托著腮幫在房內踱來踱去,“派兩個人,盯著張世傑。王寶生準備什麽時候對金竹溝下手?”朱國梁道:“就這幾天。哥,你同意我參加了?”朱國棟道:“不,我隻是想利用這個機會,看看張世傑是不是和共產黨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