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問七十年代末的新兵,最受歡迎的文體活動是什麽,我敢打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新兵答案都是一樣的:看電影。我們部隊看電影與眾不同,第一,不管何時何地,一周兩次看電影是雷打不動的,所以你用不著擔心看不上;第二,不管你喜歡看不喜歡看,隻要你不擔任崗哨勤務,你就必須看,哪怕那個片子你已經看過十五遍了。看電影有時候是娛樂,有時候是任務。
老兵說,天晴的時候都是在東邊大操場上露天放映,但我第一次看電影是在團部大禮堂,因為那天外麵下著雪。
那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上午九點多鍾,我們一群新兵被王曉華吆喝著東張西望地進了大禮堂,正在亂哄哄地挪動的時候,突然感覺到眼前一亮,定睛望去,原來在禮堂中部偏左的地方有一群身穿藍色軍服的人,藍色的棉軍帽下麵跳躍著一些小辮子或者馬尾巴。我本能地聯想到海滑的五朵金花——經常出入於馬學方等人嘴裏的美麗的令人心馳神往的五朵金花。馬學方說過,要是團裏放電影,你們就有機會見著海滑的五朵金花了,我們兩個單位是一個放映點。
坐下之後我用眼角的餘光向那個方向窺探,什麽也看不見。但是越是看不見我就越想看。
平心而論,我並沒有別的想法,我就是想看看,五朵金花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不幸的是,我還不能明目張膽,坐在大禮堂裏看電影的官兵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偶爾我假裝撓癢,搖頭晃腦地將兩隻眼睛凝聚成飛速旋轉的雷達,向海滑觀眾區掃描,卻隻能看見一片大同小異的後腦勺。
我能夠感覺到,坐在我右邊的王曉華自始至終都在警惕地注視著我,我每一次眼光分散的時候,都或多或少地有點心虛。我越是這樣想,就越是心虛,以至於後來如坐針氈,更加不自然了。我再說一遍,我那時候想看看那幾個海滑女兵,看看就是看看,而沒有其他任何不良企圖和不軌計劃,僅僅是因為好奇,甚至可以理解為求知。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不敢光明正大地走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