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老兵們估計的那樣,我們到了部隊之後不久,呼啦一下提拔了很多幹部。李開傑正式當上我們特務連的連長之後,二排長劉爽橋就升任副連長。帶新兵的幹部普遍官升一級,隻有我們的新兵排長祝生瑉是個例外。
劉爽橋是我所見過的最有風度的幹部,用現在的話說長相很帥。劉爽橋的皮鞋永遠擦得鋥亮,軍裝永遠熨得筆挺,兩眼炯炯有神,平時不言不語,走路不緊不慢,訓人不急不躁。但是,隻要他往訓練場一站,那幾個班長就像上足了勁的發條,把口令喊得字正腔圓,把我們緊張得神經錯亂。這個人在連隊沒有呆多長時間,很快就調到機關了,並且在若幹年後再次成為我的頂頭上司——這是後話了。
劉爽橋當了副連長而一排長祝生瑉仍然在當排長,這件事情引起了我的興趣,因為祝生瑉已經當了八年排長,劉爽橋曾經是他接來的兵,是他培養起來的班長,又是他同時期的排長。
在我當兵之後的若幹年裏,我很少見到過像祝生瑉這麽老的排長,更很少見到像祝生瑉這樣對別人升遷、身邊人一個個超過自己而仍然無動於衷我行我素的人。除了我們師長闞大門。
我們師長闞大門當了十九年師長,前後腳跟他在一個班子裏的首長們加起來恐怕有百兒八十個人,有的還當了軍區和軍裏的首長,闞師長還是闞師長,所以說跟闞師長相比,祝生瑉的進步還不算是最慢的。但是祝生瑉能跟師長比嗎?從排長到師長之間的距離,就像從我們特務連的駐地到聯合國那樣遙遠。
祝生瑉此人其貌不揚,長得比較老相,而且有點謝頂。乍一看年紀奔小四十去了,其實我們當兵那年他才二十八。祝生瑉從來不擺架子。即便是麵對我們新兵,也笑眯眯地打招呼。但是我們很快就發現,他雖然跟你打招呼,但他的眼睛並不注意你,而是遊離在你身外。他的打招呼是公事公辦,他今天叫你小趙,明天就有可能叫你小於,後天又有可能叫你小吳。讓他記住你的姓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除非天長日久。這個人就連當新兵排長也不是很合適。後來聽說,之所以讓他當新兵排長,其實就是讓他不管事的,那時候團裏正在考察幹部苗子,在我們的三個新兵班長中,很有可能提拔一至兩個幹部,所以我們的新兵班長輪流代理排長,其實就是見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