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八月桂花遍地開

§四

經過一番摸索,鬆岡大佐苦心孤詣營造的“親善懷柔”工作終於有了實質性的突破,促成這項突破的不是他身邊像蒼蠅一樣繞來繞去的“皇協軍”頭目和陸安州的偽職人員,也不是那個他寄予了較大希望的酒業老板夏侯舒城,而是來自陸安州城東桃花塢。

當河田大尉帶著那個儀表堂堂的方索瓦出現在鬆岡大佐麵前的時候,鬆岡大佐立即就對這個麵容清秀而又冷峻的、甚至有幾分孤傲的中國人產生了好感。是的,這個中國人不是一般的中國人,這個中國人的眼睛裏沒有怯懦,沒有獻媚,不卑不亢,不動聲色。但是,同宮臨濟之流的賣國求榮借刀殺人的目的不同,同董矸石、臧雲鶴等多數“皇協人員”的有奶便是娘的目的不同,同夏侯舒城明確的商業目的也不同。這個中國人與“皇軍”親善是有理由的,這個理由就是仇恨。用方索瓦自己的話說,苛政猛於虎,天下一盤沙。

方索瓦主動向鬆岡介紹了自己的身份——早年考入黃埔軍校,為特別班高才生,畢業後在軍統任職,參加過江西“剿共”,被紅軍俘虜改造,當過紅軍教官,在“肅反”中被清洗,蹲過半年牢。後逃脫回到中央軍,又被懷疑為共軍地下人員,再次坐牢半年。後來經人擔保釋放,放出後擔任副官,又被懷疑有通共行為,再蹲半年監獄。於日軍攻陷宿陽之際,被放出並委以重任。但此時已經心灰意冷,辭任返鄉,沒想到家鄉遭此變故。想當個好老百姓都沒法當,那就隻好順其自然了。

鬆岡對方索瓦的話大加讚賞,是啊,苛政猛於虎,天下一盤沙。這句話把中國軍隊不堪一擊的根本原因說得淋漓盡致。有這樣的認識,他的親日傾向就不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了,那是在失望、絕望之後的聰明選擇。他的同胞同他有殺父之仇,而“皇軍”沒有;他的同胞——國民黨差點砍了他的腦殼,共產黨也差點砍了他的腦殼,而“皇軍”卻拯救了他的家人。這個中國人更懂得中國需要什麽樣的政治和政府,因此由他協助“皇軍”是再可靠不過的了。他是有信仰的,有信仰的人一旦選準了路線,就很難動搖,這是宮臨濟、臧雲鶴乃至董矸石之流難以望其項背的。宮臨濟、董矸石、臧雲鶴之流算什麽?走狗而已,見利忘義,就像夏侯舒城說的那樣,他們連祖國都賣了,當然也就隨時可能把臨時的、外國的主子賣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