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田大尉蹲在月亮嶺西邊的岡巒上,擎著望遠鏡向六百米以外的一座山嶺作梳篦式搜索。中午的陽光很亮,從樹林裏濺出幻影般的光暈,使視野撲朔迷離,給觀察帶來了一些不便。
河田這次帶特別小分隊潛入中間地帶,是執行一項絕密的任務。
最近一段時間,陸安州內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讓鬆岡大佐坐臥不安。一會兒是日軍官兵被刺,一會兒是“皇協軍”內出現逃兵,一會兒抗日宣傳品《陣線報》和《告陸安州抗日軍民書》出現在駐屯軍司令部的大門口,一會兒在淠水河岸的某個樹根下發現了“滿洲國”“親善團”成員的腦袋。到了上個月,陸安州駐屯軍征集的四百萬斤糧食,在向武漢前線秘密運送途中被劫走,日軍和“皇協軍”共有一百多人喪生。
有時候鬆岡會登上城南的摩青塔,遠眺西北方向的天茱山。那裏蒼嶺莽莽,一溜黛色的山脊線在天幕下畫出了嶙峋的輪廓,暮色蒼茫中,煙雲朦朧。在鬆岡的視野裏,那往往是升騰的殺氣,在白晝的掩蓋下,向四周,向陸安州城內咄咄逼近。
現在,鬆岡對於自己一手策劃的“親善”工作又開始信心不足了。他利用了中國人,怎麽就能確保中國人不在利用他呢?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這是中國人的思維,他一個日本軍官都明白的道理,中國人又怎能不明白?
鬆岡向原信和董矸石等人布置,近期就搞一次模擬作戰,對“皇協軍”軍官進行心理測試。
然而這項工作還沒有展開,一個更讓人心驚肉跳的事情發生了。
近日,日軍江淮派遣軍諜報機關獲悉一份絕密情報。去年秋天,國軍蘇魯皖戰區委任的陸安州行政公署專員兼警備司令沈軒轅,並非如當時情報顯示的那樣,在赴任途中斃命。而是已然潛入陸安州境內,站穩了腳跟,伺機進行破壞活動。此人很有可能就潛藏在陸安州城區,甚至就在鬆岡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