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色見亮了一點。
從方家大院到方蘊初墓地,要走五裏山路。方索瓦和方明珠在前,翟維新和宋詩芩在後,沿著碎石山路向半山坡走去。空氣好極了,雨後的小蜀山翠綠一片,雨水匯成小溪,從山坡的褶皺處歡快地流淌。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裏噴射下來,落在樹林中,落在溪流上。從腳下的山坡看對麵的山巒,竟然濺起一串一串虹環,似乎伸手可觸。
遍地桂花,遍地金星,香氣襲人。
方索瓦說,明珠,景色好吧,秀色可餐啊!
方明珠抬頭看了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方索瓦停住腳步說,天氣真好啊,秋高氣爽!
方明珠再嗯一聲。
方索瓦的心情似乎很好,臉上的繃帶全拆除了,雖然嘴角上留了一條很長的傷疤,但是破相而不難看,反而顯得幾分剛毅。
方明珠鬧不明白,二哥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心情。自從方家成了漢奸家族之後,她的感覺一直是在老鼠洞裏過日子,心情永遠都是灰暗的。但是二哥不,二哥對於他所做的任何事情似乎都充滿了**,壓根兒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不止一次,方明珠在心裏尋找一條擺脫漢奸生涯的路,但是每次想同二哥商量,一看二哥那躊躇滿誌的樣子,她就說不出口了。因為她無法證明自己比二哥更正確,甚至無法證明她的人格是否比二哥高尚,盡管二哥已經成了陸安州天字第一號的漢奸。
父親的墓地到了。
不年不節的,在這個時候到父親的墓地來,而且二哥還特意叮囑邀請翟維新和宋詩芩一起來,也是方明珠弄不明白的事情。
自從方索瓦遭到狙擊負了重傷之後,父親的墓地就寧靜了許多,鬆岡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組織“皇協軍”軍官和“皇協職員”過來瞻仰了,墓地上因此也沒有臭魚頭爛襪子了。經過雨水的衝洗,墓地四周的鮮花和花籃以及墓碑前的祭品,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