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一隻鳥飛過,黑黑的,像墨線一樣直。
父親說,炮彈!
片刻之後,又有一隻鳥飛來,落在門前的石頭上。
父親說,炮彈要炸了——轟!
正在打瞌睡的爺爺被驚醒了。
爺爺說,小雜種,昨晚一會兒都沒睡,你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
父親說,不對,昨晚你睡了一會兒,我才是一夜沒睡呢。
爺爺記起自己上過女人的床,便笑了笑,說,你懂個屁,那事比幹活還累。
爺爺準備再睡,父親又在門口拿著一根棍子,比劃著學起打槍來。
爺爺睡不著,便操起一條木杠和兩根粗繩子,拉上父親到後山上去撿石頭。
剛出門就碰上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男人挑著被窩,女人挽著包袱,匆匆往鎮外走。
爺爺將木杠拄在地上,問,你們這是怎麽啦,逃水荒?
男人說,水荒倒不用逃。這金伍兩家眼見著就要交火了,不躲一躲,恐怕要吃虧的。
爺爺說,他們兩家的事與我們外姓人不相幹。
男人說,說是不相幹,可子彈不長眼啦!
爺爺說,我不走,看他們能不能把我給吃了!
這家人一走,鎮上的人就慌起來,紛紛收拾東西往外逃。
爺爺在山上撬石頭,不大在意這些事。父親無事,不斷地往鎮裏跑,每次回來就告訴爺爺又有哪幾家逃了。
爺爺撬出一大堆石頭以後,便開始往回挑。
走到街口,他看見老七他叔正領著幾個人在那裏看地形。
手下說,這兒得放上一挺機槍。
老七他叔說,機槍都上炮樓,這兒放一個班就可以了。
爺爺挑著石頭過來,遠遠地就叫,讓開一點,讓開一點。
走到近處,老七他叔用手一按木杠,一擔石頭就溜下肩頭。
爺爺說,二大爺,我很忙咧!
老七他叔說,別人都逃命去了,你幹嗎還在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