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底,學校放寒假了。
放假之前的一個月時間裏,蘇米似乎非常不願意見我,總是早早地回家,或者上課鈴響時才匆匆地跨進教室,弄得連和她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星期天,我上她家去過兩次,她總是從自己房裏鑽出來,問我有什麽事。我自然說不出什麽要緊的事來,她便很溫柔地將我往外推,說自己有一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她媽已從武漢回來了,她也不知道蘇米一天到晚把自己反鎖在房裏幹什麽。她說蘇米不像有心事,隻要蘇米一關門,房裏就響起輕鬆的歌聲。
回家過年的那天,蘇米忽然來學校找我。她交給我一隻封得嚴嚴的小紙盒子,還要我發誓,隻能在正月初一早上起床後才能打開。
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隻是隱約地感到,蘇米的神情中透著一種神秘的幸福。
蘇米還送我一張回西河鎮的車票。她將車票遞給我時,那隻小手也和車票一道,在我的掌上擱了一會兒。
到家時,爺爺正在門口站著,張開口用剩下的幾顆牙齒啃著一節甘蔗。見了我,他大聲說,今年的甘蔗好甜!
五駝子扛著一爿豬肉,正好走過門前,他說,這叫甜?化肥點多了,盡是酸水,明年我自己種一點,隻用自然肥,不用化肥。
爺爺說,這主意好。駝子,今年過年生意比往常怎樣?
五駝子以為爺爺又要賒肉,不做聲,匆匆向前走。
爺爺說,你別嚇得連話也不敢說,我已經買了肉了,還有兩條魚呢!
進屋後,我先將那隻小紙箱放好。
爺爺上來用手試了試,問,這是什麽?
我說,我也不曉得,別人送我的。
爺爺說,這麽輕飄飄的,不像是吃的東西。
爺爺告訴我,他收的紫蘇賣了九十多元錢。原想給我們一人添件新衣服,哪想到欠了他們錢的那些人,聞訊都上門來要錢。他還了一些,剩下二十幾元錢時,他怕別人都要走了,一氣之下全都買了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