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地方了,這裏就叫“二拐子”。
祝敬亞依稀記得,剛到軍官訓練團工作的時候,是聽說過,二拐子這地方是個蛇窩。祝敬亞判定,這個季節蛇蟲一般是不出窩的,要不是受到了騷擾,就是有什麽特殊的原因,譬如急需食物之類。即使出動,行動也很懶怠,走不遠,也不會離窩太遠。
可是,找了好大一會兒,還是不見蛛絲馬跡。感覺是有點老眼昏花了,摘下眼鏡,用衣襟擦了擦,弓下腰,再用棍子撥拉草棵,渾濁的老眼像細密的梳子,一遍遍地梳理眼前的每一片草叢。這裏不會有了,這是一塊青色的石頭,這是一截樹枝這是……這紫紅的圓不隆咚的東西是個什麽玩藝兒……
祝敬亞看不清楚,便彎下腰蹲到地上去摸,這一摸就摸出個天大的麻煩來……那又紅又紫的東西突然蠕動起來,先是懶洋洋的,大約是回過神來,弄明白了是有另外一種動物在打它的主意,就高度警覺起來了。
祝敬亞還沒明白過來,便聽見刷的一聲呼哨,麵前有一道閃電急遽地掠過——這回他看清楚了,看得真真切切——他差點兒沒有喊出聲來,就是它,就是他曆經千辛萬苦滿懷希望要找的它。
祝敬亞連想也沒想,就舞動手中的木棍,撲了上去。可是,這個一肚子炮兵韜略的炮兵理論教員太低估他的對手了——它有三副頭腦,盡管那裏麵不具備高級的靈長動物的智慧,它還有六隻眼睛——天哪,那六隻年輕的、機警的、為了捍衛自己的生命而煥發出戰鬥光芒的眼睛決不是祝敬亞那雙老眼所能夠比擬的——它就在他前方不到五米遠的地方,它高高地昂起了它稀有的頭顱,六隻眼睛猶如六隻明亮的槍口,在威懾它的敵人退卻的同時,也在**著它的敵人前進——是的,隻要他不去進犯它,它就會將這對峙堅持到最後,它也摸不清對手的底細,此時它還不敢斷定,戰爭一旦爆發,誰會是最後的勝利者。從它的本意上講,它不希望戰爭升級,眼前的這個敵人雖然笨手笨腳,但它知道,這個龐然大物的名字叫做人,人這種動物它見得多了,盡管它常常受到他們的騷擾甚至進犯,盡管在它和它的同類的一生當中都要逃避他們的傷害,盡管在所有的敵人當中人這種動物對它的危害最為嚴重,但是,隻要他們不主動發起攻擊,它還是希望能夠與之和平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