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冬季的風從遙遠的北方南下,掠過中原遼闊的土地,再從朔陽關的縫隙裏擠進別茨山區,就變成強弩之末,柔和了許多。細碎的雪糝落在植被覆蓋的山巒裏,很快就消失在竹根樹縫裏。
這是一個溫暖的冬天,但是,與這場微弱的初雪一起來到N—017的,卻是一個無比寒冷的信息。
這兩年,恢複高考之後的學生官陸續畢業,已經有三批先後補充到部隊,僅W軍區就有數以千計的學生官到基層任職。而這幾年,正是開國以來考學熱情最高的幾年,舉國上下漫山遍野響徹著一個時代的最強音——考大學。以回城知青和應屆高中畢業生為主力、以無職待業青年為後續部隊,工農兵學商全民參戰,幾乎是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幼,程度不分高低(不知一元一次方程為何物的比比皆是),歲數不分大小(四五十歲的考生琳琅滿目),但有一線可能報上名,就絕不放棄複習,複習複習再複習,呈現了熱衷知識的空前繁榮。一個民族在驟然間拉起了無數支浩浩****的考學隊伍,條條江河歸大海,先是歸到了各個大專院校,然後又流向社會,流向祖國的大江南北……流向了軍隊。
現在,軍隊基層幹部不再是匱乏了,而是嚴重超員了,超員到了膨脹的地步。於是就開始了轉業,精簡,並當機立斷地調整計劃。
調整的計劃落實到W軍區炮兵教導大隊的頭上,是將原計劃分配的六十三個提幹名額,削減一半強,剩下三十個指標——這已經是天高地厚了。
消息最初傳來的時候,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無論是感情還是理智,大家都堅決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程度。就連韓陌阡也火急火燎地一個上午往機關打了十幾個電話。
隻有一個人對這個消息確信不疑,此人就是蕭顧問。蕭顧問這兩天也在忙著打電話,往幹部部門打,往軍務部門打,甚至還屈尊給總部的處長和參謀幹事們打,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我已經退到二線了,在不久的將來,我還要往三線四線五線上退,帶兵打仗我是沒那個福分了,也不存在拉幫結派搞蕭家軍的問題,但是,那個七中隊是軍區黨委從幾千名戰士骨幹中選拔出來的,一下子就給我消滅掉一大半,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