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德罕這段時間有一件事情弄不明白。
自從韓副主任要求大家必須養成良好的軍官生活習慣之後,他就堅持早晚兩次刷牙,而且,隻要吃了大蔥大蒜,都要狠狠地刷牙。偏偏他是北方人,喜歡吃麵條,每次都少不了要啃幾棵大蔥大蒜,如此一來,牙膏的消耗量就明顯地增加了;毛巾必須是白的,被褥不能有氣味,還要勤換內衣,也當然要耗去一些肥皂洗衣粉;上廁所不許帶報紙了,要買“文明”牌南京產的衛生紙,也算是史無前例的享受了,自然又要增加一筆開支。這樣七算八算,十塊錢的津貼費每個月就隻剩下四塊錢了,除了每個月為營外山區學校捐的一塊錢,還剩下三塊。給學校捐款是譚文韜、栗智高和淩雲河等幾個家庭經濟條件比較好的人發起的,隻限於極少幾個人知道。但是蔡德罕得到信了,聯想到自己童年的苦日子,踴躍參加這一高尚行動。本來大家是不同意他參加的,淩雲河還表示可以算他一份,但不要他出錢。蔡德罕堅決不同意,窮是窮點,接受別人的恩賜不是他的秉性,他義無反顧地按月交了那一塊錢。這樣一來,他每個月隻能給他的窮舅舅寄三塊錢了。而在此之前,最高峰他每個月給舅舅寄過八塊錢。他寫信向舅舅解釋說,他存了一點錢,等三表弟娶親的時候,他會大大地支持一把的。他的如意算盤是,到那時候,他或許就已經定級成了軍官了,支援舅舅百兒八十都是力所能及的。
可是不久舅舅寫信來問他,你說每個月隻寄三塊,怎麽成了十塊?先有個三塊的匯款單,後又有一張七塊的匯款單,咱每個月都要往鄉郵電所裏去兩趟,惹得別的軍屬家都眼紅,說是咱強娃(蔡德罕乳名)興許當了軍官。你要是真當軍官了,索性再多寄幾塊,也別分兩次寄了,也省得老舅老往鄉郵電所跑了,也省得別的軍屬家眼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