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仰角

§三

在北京開會的時候,蕭天英就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軍委首長某某某在會議期間單獨召見了他和另外幾個老戰友,大家狠狠地親熱了一下,聊了許多難忘的舊事。在戰爭年代裏,這十幾個人都是某某政委的老部屬,那時候在他和另外一位元帥的麾下,這支聲威顯赫的野戰軍幾乎打遍了全中國,無論是戰爭年代還是和平時期,某某政委的工作不斷變化,幾起幾落,但是大家一直親熱地喊他某某政委。

大家都清楚,某某政委向來是以嚴格而不循私情著稱的,對部下要求極嚴,在他那裏,沒有山頭派係一說。1955年授軍銜的時候,他過去最器重的一個同誌認為自己評少將低了,寫信向他反映,不僅沒有得到解決,反而挨了一頓狠批。這次老人家居然不避山頭之嫌,把過去的部屬集中起來單獨接見,委實有些讓人費解,敏感一點的,甚至還因此忐忑不安,總覺得不像是什麽好事。

果然,在動情地回顧了一段往事之後,某某政委最後又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話,說戰爭年代出來的幹部,剛解放的時候,四十多歲就是軍區兵團級的幹部,相當年輕了。可是,一和平就是幾十年,下麵的幹部還可以轉業,越往上走越走不動,不是終身製也成了終身製。這幾年又解放了一大批,大家都積極要求為黨多做工作,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又帶來了一些負麵影響,一個軍區的副司令員副政治委員有十幾個,怎麽得了哇?大區級以上的幹部都是七老八十的,接見外賓,差不多的職務,卻是兩個輩分,就看中國將軍德高望重了,也就看咱們中國的將軍老態龍鍾了。我們的幹部真是嚴重的老化了。現在是撥亂反正萬象更新,一切都要走向正規化現代化,我們這些老同誌能跟得上嗎?顯然力不從心了。怎麽辦?這時候就要看姿態了。能幹的幹,幹不動了就下來,革命革了幾十年,也該退下來享享福了。我給諸位同誌哥打個招呼,革命意誌不能衰退,晚節要保,但是位置就不一定要死保不放了。要有思想準備,要放手讓年輕的同誌多擔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