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格格的五十壽誕被十八格格大鬧了一場,攪亂了她的喜日子。經乾隆這一處置,竟是人人心裏高興。這些公主們自打生下來就受諳達太監和精奇嬤嬤們教導“規矩”,走路怎麽走,落座怎麽坐,一舉一動都要“儀態萬方”,吃飯湯匙磕響了碗碟,說話聲音粗了,笑時牙露出來了,甚或飯吃得多了,端茶姿勢不優雅……統統都要“教司”得合乎皇家風範。因此外頭看著她們是天上人,她們自己卻感到苦不堪言,隻是從小如此,苦慣了,誰也沒想到和自己的丈夫住在一處乃是天經地義的事。一道口諭,額駙們紛紛進來,夫妻同坐一處看《打金枝》,真個是別有一番溫馨落在心頭。
乾隆坐在月台上和母親說笑,一轉眼見台下那拉氏正看自己,猛地想起“謠言”那件事,便有些坐不住,一個勁隻是沉吟。太後一邊看戲一邊笑道:“皇帝今兒處置得比唐肅宗好,倒是給咱們家姑娘們長了威風,郭曖打金枝,其實不知內情。有些事金枝們自己也是不得已兒。你說是麽皇帝?”
“啊?啊!”乾隆一愣,才回過神來,忙躬身賠笑:“是,唐肅宗何嚐願意?朝裏內外不安,他不能不倚重郭子儀,當然是不得已兒。”
一句話說得皇後和四格格、七格格捂著嘴直笑。太後笑道:“皇帝你是乏了。你一來,四格格的麵子也就足了。不要管我們,你想歇,隻管回去歇著。我今兒高興,要看到底呢!”乾隆忙起身笑道:“這就是皇額娘體恤兒子。其實也不是乏,是有幾件小事還得料理,看戲看不進去,就走了神兒。”又向太後一躬,帶著高無庸一幹人悄悄離開了四格格府。
十八格格回到朝陽門外自己府邸門前,一下轎便迎上來一大群丫頭、老婆子,為首的精奇嬤嬤張氏帶眾人下跪叩了安,又向額駙叩安。張氏笑道:“我剛從天齊廟進香回來,替格格抽了個好簽呢!上頭說格格是玉皇大帝跟前的侄孫女,還說格格明年要添個貴子……”一邊說,一邊陪著十八格格進了倒廈門,回頭對葛山亭道:“額駙爺請留步。爺也累了,格格今兒齋戒,明兒去天齊廟燒香,遲一遲再進來給格格請安就是了。”張氏是定安太妃的陪嫁丫頭,嫁的又是大學士尹泰的弟弟尹安。她的堂弟是當今皇上的紅人張廣泗。從哪一頭說她的根基都硬得很。其實,她是這府裏的真主子。葛山亭聽她如此吩咐,隻好站住了腳,惶惑不安的看著妻子。十八格格笑道:“你先回府也行。我方才在四姑那裏吃了大魚大肉,齋是戒不成了。明兒我也不去天齊廟。你回去先收拾一下裝裹,等我的信兒。”說罷便進院,穿堂過廊自進了上房,自坐了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