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跪安吧。”乾隆抬手說道,“紀昀和李侍堯去翰林院給於敏中宣旨,阿桂回去再到傅恒府看望一下,把朕的旨意告知傅恒,也見見海蘭察兆惠。山東國泰的案子由劉墉去一趟濟南,就地查辦——你預備一下,雪停就上路。”
四人已經俯伏行禮,其餘三人都已立起身來,隻劉墉頓首道:“臣領旨!自古王命刻不延時。臣略加準備,明日卯時臣望闕行禮,即冒雪啟程。皇上有機宜指示,臣何時再遞牌子進來聽訓?”
“這和阿桂已經商計過了。你是正欽差,和珅既已入軍機行走,他是副欽差。”乾隆說道,“還有都察院禦史錢灃,你們可以見見這個人,膽量、才識、器宇都好,難得的資質俱佳的一個儒生——首參國泰的就是他。不必忙於一時,三天,三天之後再上路。啊——索性你且在軍機處候旨,朕去給太後老佛爺請過安,叫進說回話。”
“是……”
待四人躬身卻步退出殿,乾隆踱至殿口,看外邊的雪時,仍在紛紛揚揚旋飛旋落,一股寒冽的風鼓簾透入,頓時激得乾隆渾身一個哆嗦,沉悶冗長一陣議事之後,渾身木鈍昏沉一掃淨盡。他從不在大臣跟前打嗬欠的,此刻隻有些太監在跟前,禁不住放肆地大大伸欠了一下,頓覺精神大振,隔簾問道:“雪有多厚了!有停的意思麽?”王廉就守在門口,忙賠笑說道:“主子放心,這雪有的下呢!別瞧天亮,那是雪地映的,陰得重著啦。隻是頭場雪兒,一邊兒下一邊兒化,才蓋嚴了不足二寸。主子要出去別穿鹿皮油靴,上頭雪下頭雪水賊滑的,就皂靴子套上烏拉草木齒履子,幹簌簌的過慈寧宮最好!”王八恥在乾隆身後道:“主子問你什麽答什麽,不懂規矩?快去備轎!”
“不必了,朕正想雪地裏走走——他也是一片好心嘛!”乾隆笑罵道,“你有時比他還嚼老婆舌頭。不用你跟朕了,就是王廉侍候朕過慈寧宮去。”王八恥便覺訕訕的,說道:“奴才也是聽主子旨意辦事兒的。”忙著張羅給乾隆披褂子穿坎肩加鬥篷蹬草履,又命小太監報知太後,這裏乾隆才和王廉出養心殿重花門,由永卷向南,逶迤前往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