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弛整天坐在辦公室裏,別人在抽煙,他在詢問目擊人;別人在吃外賣,他在埋著頭畫像;就連大家開會,也習慣了他的缺席,笑稱他像母雞孵蛋、正在“閉門成仙”。
畫像數量過多,後續的目擊者又特別負責、擅表達,描述的細節滔滔不絕,有時候反複會調整一個細微的說法,偏偏在畫像上需要作大的改動。一時眾說紛紜,定稿的草稿版本最多的都已經累積到了五份,模擬畫像定稿的速度越來越慢,他實在分身乏術。更何況,總會有人把開會得出的關鍵性信息反饋給他。
無論如何,第一步,他隻能做到讓每一個人對畫像上的特征全麵認可,哪怕隻有一個細微的差別,累積起來,也會形成較大的偏差。而他目前的水平,以這個案子既是劣勢又是優勢的目擊人數量,隻能盡可能做到篩選、還原、集中、排除和整合,最後牢牢地鎖定真凶相貌。每畫一張相,他都感覺那個似曾相識、朦朦朧朧的人像,好像又朝自己走近了一步。
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張弛摸了摸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全神貫注畫像他都忘記了開空調。送走一個搖著大蒲扇的目擊群眾,他站起身來舒展一下身體,整個背部由於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有點隱隱作痛。
抬頭看了一眼掛鍾,又過了午飯時間,或許是對抓捕犯罪嫌疑人的迫切欲望壓倒性地戰勝了生理感受,張弛一點都沒有感受到饑腸轆轆。
他重新拿起那張目擊人名單,新打上一個勾,還未協助畫像的人數隻剩下了那兩個民警,他在他們的名字上直接畫了線條。張弛把一溜八張畫像一字在會議桌上排開,來回走動,眼神卻一直盯著它們,細細琢磨著。
這些畫像分明都得到了口述者的認可。每一副定稿之後,當畫像轉過來麵對他們的那一刹那,張弛特別留意了他們的眼神。這時沒有刻意準備的第一反應最為真實。恐懼、驚訝、震驚、欣喜,轉而是看向他的崇拜、欽佩的眼神,無一例外都無聲表達了對畫像準確性的認可,都不需要聽他們後麵的溢美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