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的胸口部位有一大灘血漬,旁邊的吊架上掛著幾瓶點滴,氧氣機在運作著,周圍並沒有醫護人員。
應該是情況穩定了,顧世好像稍稍鬆了口氣,她走上前去,拍拍他的一側:“爸,現在我們在醫院了,安全了。”
沒有應答。顧世意識到手感也有點不對。她詫異地靠上前去,輕輕撩開他身上的布。
父親的眼睛微睜,整張臉異常蒼白,鼻孔裏還有已經凝結的血塊。
顧世不敢相信地觸碰他的手,冰冷,沒有溫度。這時張弛注意到旁邊顯示器已經關閉,氧氣機的管子低垂在床邊,點滴瓶的針頭回旋在瓶口。
原來師傅已經走了!
顧世一下子癱坐在**,呆呆地盯著這張從沒有如此陌生過的臉,她無助地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張弛隻覺得眼前一黑,腳下一軟,他一下子跪在了床邊。
整個走廊裏,顧世的世界裏,隻有她自己的哭聲和張弛壓抑在喉嚨口的嗚咽聲。有那麽一刻,她甚至想,倘若是父親而不是小吳躺在手術室裏,那該有多好。
在顧世哭泣斷續停歇的空隙裏,張弛沒有停止對師傅喃喃自語。隻有張弛知道,自己淚流滿麵地和已然遠去的顧誌昌說了些什麽。他給了顧誌昌三個遲到的承諾。
他鄭重其事地拜顧誌昌為師,直到把膝蓋磕得生疼;他提出要照顧好顧世,就好像麵對一個未來丈人那樣誠懇、真誠。最後,他暗下決心,一定要為他揪出真凶,這個案子的惡劣程度不至於襲警,不止在於讓他心愛的人痛不欲生,更在於讓一個快要退休的老刑警永遠失去了享受安逸的機會,這本是他為別人奮鬥一輩子的價值,而今,卻成了無聲的恥辱和嘲笑。
這些承諾說出口,隨著淚水流逝的精氣神又一點點回到身體裏。不說出這些,不詳盡地表達這些平日沒機會說的內容,張弛感覺幾乎要失去說話的意義,身上的警服也對他不再有任何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