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正旦日了,大街小巷滿是熱鬧繁華。人人穿著新衣相互問好,平日那些乞丐身上穿的衣裳似乎都少了幾個補丁。垂髫幼童扯著自家長輩的衣裳,望著糖果鋪裏剛到的糖餅糖人,口水拉成長長一線。當爹的一巴掌打去,想了想,從懷裏摸出平日裏珍惜的幾個錢,換來幾顆糖果,塞進孩子嘴裏。孩子兩三口吞下了糖,意猶未盡地抿砸著嘴,似乎在回味這難得的甜。
說書人徐世庭佝僂著背,打個噴嚏,嗬出的白氣登時消散得無影無蹤。他摟緊破衣裳,一步三搖地進常占的牡丹棚。今日已是冬月二十九,平日常來這裏捧場的客人們不見了蹤影。也難怪,都這個點了,誰還來聽。他有些發愁,若是今日得不到賞錢,這個年怕是過不安生了,家裏雖沒有渾家,但那兩個半大小子還等米下鍋呐。
他忽地停住了步子,揉揉眼,怪了怪了,大冷天還真有人坐在場子裏。
徐世庭揉揉眼,確認坐在棚子中心最好位置的,是人,不是鬼,而且是一個漂亮的郎君。徐世庭隻覺得眼前一亮,暗沉沉的牡丹棚頂上仿佛開了一條大口子,蜀地難見的陽光不要錢似地從頂上傾倒在小郎君身上。他一身金絲錦袍,華貴非常,身上無多的裝飾,腰帶上還綴著一顆明珠,熠熠生輝。徐世庭瞧了瞧,確定他從未在牡丹棚見過這位郎君,隻是覺得容貌頗為眼熟。特別是那番滿不在乎的做派,下一刻就要將天捅出大窟窿一般。
有了客人,今兒再怎麽都要賺些銀兩回去,徐世庭渾身上下驟然滿是熱辣辣的動力,忙笑著上前作揖。
“郎君安好?小可乃牡丹棚常占的說書人徐世庭,大冷的天多謝郎君捧場。不知郎君有什麽愛聽的?”若來聽書的客人多時,他隻管撿擅長順手的說。今兒隻有眼前這一位客人,不妨問問,若是討得歡心,賞錢應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