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華北風聲鶴唳、中原危如累卵的情況下,金圓券貶值勢如傾瀉瀑布般一發而不可收。翁文灝主持的行政院受到各方責難日甚一日,翁本人也一再上書表示辭職。蔣介石殷勤挽留之際,同時也在物色替換人選。
大約在一九四八年十二月中旬的一天,蔣經國奉父命去上海拜訪孫科。
孫科對“當今”太子突然造訪頗有些詫異,延請入座之際不斷猜度此為何來?兩人是從來沒有來往的,所以肯定是“公訪”而絕不會是“私晤”。然則是什麽樣的公事,蔣介石要派這位比親信、心腹尤勝一籌之親的人來說項?一向蠢乎乎的孫太子根本猜不透。
蔣經國對這次訪孫,揣度難度定不會小;第一難度就是稱呼。從父親蔣介石那一輩來說,是孫中山的部下加徒弟,自己就應尊孫科為叔父;而以孫科繼母宋慶齡的嫡親姐妹關係而言,蔣介石又被抬到了與孫中山是連襟的高位,那麽自己應該稱孫科為哲生兄了。他在火車上想了一路,委決不下;直到進了孫公館的客廳,才決定以中性的稱謂來他個“不了了之”。
孫科大模大樣地斜靠在長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吸著碩大的呂宋雪茄。乜視蔣經國,問道:
“經國,不會隻是來看我的吧?”
蔣經國是不吸煙的,隻端起茶杯略碰了一下嘴唇,就放下了。說:
“哲生先生,這麽久才來拜望,實在太失禮了!”
“不用客氣,說吧,什麽事?”
蔣經國笑了。伸手又摸了摸茶杯,似乎馬上省悟到剛剛才放下,就又縮回了手。虛咳了一下,說:
“先生還是這麽坦誠!唔,是這樣的,翁院長最近遭到朝野指摘很多;翁院長自己也說才疏學淺不堪大位,有辭意!家父希望先生能毅然出山,擔此重任,遣我來奉問一下尊意。”
孫科心裏跳了一下,副總統沒做成他並不沮喪,入閣拜相手握實權、獨當一麵倒是他一向希冀的。這不是送上門來了麽?但馬上又聯想到了時局;當下的華北、中原兩大戰場岌岌可危;黨國內部也危機重重,首先是金圓券成了廢紙,財政下滑如脫韁野馬,這個時候的行政院長不好當呀。旋又再轉念一想,大局有老蔣撐著,我怕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