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成都的秋天,顯得分外的肅殺。從武侯祠到南門大橋到華西壩一帶,樹枝枯黃,葉片凋零。一向熱鬧的皇城壩,城牆上雜草葳垂,顯得那樣地衰敗蒼老。而西禦街到鹽市口,大大小小的公館門口,則多天來都是車來馬往,大箱籠抬進,小箱籠抬出。也不知是達官顯宦在打點亡命海外,還是中下等官紳從外省逃難入川。
所不同的是一般市民、知識分子、工人絲毫也沒有反常的情緒。隻要你稍稍留點意,還可以看出他們眉宇間掩也掩不住的興奮勁兒。
這一切都是因為解放大軍西指之師已逼近四川,徹底鏟除蔣家王朝在大陸上的這一塊最後據點,隻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距成都一百多公裏的雨城雅安,則是另一番景象———市麵繁榮,軍政人員也沒什麽恐慌情緒。
此刻,中華民國西康省主席兼國民革命軍二十四軍軍長、川康邊防軍總指揮劉文輝上將,正在他的官邸召開“應變”會議。
窗外的天,剛才還細雨如幕,現在卻停了,還有了一點淡淡的太陽光。當然,這是保不住的,也許一會兒又會是陰雨如晦。近來天氣總是這樣,乍晴乍雨。
已經接近五十歲的劉文輝,麵皮灰黃,兩頰皮肉鬆弛下垂。平素就不喜歡著戎裝,即使是這樣正式的軍政會議———西康省黨政軍警頭麵人物齊集一堂,他也是長袍馬褂而瓜皮小帽而朝元直貢呢黑色布鞋。偶爾用拇指珍愛地理一理幾年前蓄起的八字胡,顯得儒雅莊重。
“所以,種種跡象已經表明,我們和中共方麵的接觸,蔣介石是有所察覺的!”他斜倚在藤躺椅上,不疾不徐地說,“他現在要把四川作為反攻的根據地,必然首先要對付川康地方勢力。嘿嘿,恐怕挨頭刀的就不能不是我們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打就是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