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南京,真不愧三大火爐之一的稱號,酷熱異常;如果是在雨前,那就更為燠熱難當。這天傍晚就是如此。
街上來往的行人很少,都找地方納涼去了。少數不得不上街的人,或者必須經過某條大街小巷去什麽地方會友、辦事、找樂子的人,無不汗濕衣襟,邊走邊搖扇不止。孟淑賢也在這個行列中。不過她是坐在人力車上,雖然同樣難避悶熱,畢竟比那些邁動雙腿的人好得多;至於拉著她滿大街轉悠的車夫,那就不可同日而語了———僅看人家上半身的背部像開了溝一樣流淌不止,你就會感慨不止甚至生出某種敬畏來。而孟淑賢對這一切全都視若無睹,她的心思和目光全都在所經過的每一寸路段,盡管大部分路段今天已然反複經過多次了。
解根柱有好長時間———這是她的感覺———沒有和她聯係了。她陷入了無法抑製的思念,非常希望見到他,哪怕隻看上一眼也行。為此她偷偷地哭了很多次。後來,決定主動去找他。說來容易,根本不知道他的住地,連方向都不知道,哪兒找去呀。隻好采取一種方法———大海撈針的辦法。每天下班後,就雇一輛黃包車,到城市的中心地帶去轉悠,她相信總能找著他。每天都是這樣,從傍晚開始直到夜裏十一點鍾,才怏怏地回去。
今晚是第九天,運氣終於來了。她終於找到了人;可也找來了一腔憤慨與悲傷。
本來今晚她就覺得非找到他不可,今天可是有正經事的呀———她這樣對自己說。午後無意間聽到部裏兩位官長的對話,她認為解根柱一定會感興趣的,因為那對話裏有軍事情報。
約莫九點鍾光景,黃包車經過鼓樓附近一個咖啡館的時候,她心裏顫動了一下。急忙叫車夫停下來。她控製心房的狂跳,仔細盯著咖啡館臨街的落地玻璃窗辨認了半晌,判明自己並非眼花,裏麵確實坐著解根柱。欣喜萬分之餘,又發現解根柱並非一人,他對麵還坐著一位漂亮的女子。從姿態上看,兩人正娓娓交談,十分入港。這姑娘是誰?孟淑賢緊張起來了。她下車來,付了車錢,急匆匆邁上人行道,準備進去弄個明白。可是剛進咖啡館的門,又退了回來。這樣闖去算什麽呀。萬一鬧得讓解根柱不高興甚至光火怎麽辦。權衡半晌,決定在門附近一棵大樹遮擋街燈的地方觀察一會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