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難無易而惟義之是者,君子之行也。
——王安石
馮賽離開鮑家別院時,天已經全黑了。
秦廣河、黃三娘、鮑川被汪石卷進這麽大的禍難中,家中各有一人被拘押在大理寺,汪石若找不見,一家得賠三十多萬貫。他們三人卻都沉著氣,並不如何焦憂,是由於財底厚,經得起這損折,還是由於感念汪石的恩義?
他們固然可以這般,我卻不能。汪石若真的和譚力、於富、朱廣、樊泰四人是同夥,那麽我妻女便應該是被汪石主謀劫走。若找不見汪石一夥,恐怕再也見不到她們。
這時沿街家家戶戶都已經關門閉戶,隻透出一些燈光,不時傳出一些笑語聲。幾天前,自己一家人也還這麽和和樂樂,如今卻隻剩自己一身一馬,在這夜路上盲人一般亂撞亂尋。馮賽心裏又一陣淒愴,不知該如何才好。
一路疲乏,回到爛柯寺,到了寺門前,他剛倦然下馬,卻見門前台階上一個黑影忽然立了起來,嚇得他一身寒栗。
“馮相公?”那黑影陡然出聲。
“你是……”馮賽驚魂未定。
“我叫孫獻。以前跟馮相公打過不少照麵,馮相公可否記得?”
“哦……是你?”
“我在這裏等了好一陣了。”
“有什麽事嗎?”
“有件要事跟馮相公商議。”
“什麽事?”
“我們都在找同一個人。”
“嗯?”
“汪石。”
馮賽一驚。
“這裏說話不便,馮相公可否移步那邊的茶坊?”
“好。”
兩人一起走到龍柳茶坊,茶坊裏已沒有客人,店主李泰和也不在,隻有個夥計在收拾清掃。孫獻選了個已經收拾幹淨的臨街座位,兩人一起坐下,要了兩碗茶。
馮賽這才打量孫獻,以前在虹橋一帶常見此人,尖尖瘦瘦的,臉上常掛著一絲笑,言語做派始終有些不牢靠。因此,馮賽和他隻是偶爾點點頭。這時,孫獻臉上帶著些酒意,看著越發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