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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良嗣、馬擴等一行使節離開代州,來到已被金軍占領的應州邊防線上,受到女真邊防軍的留難。一個猛安[1]粗暴地對他們說,關於他們的來臨,他既沒有接到南朝的文書,也沒有得到上級任何指示,他必須請示大太子後才能按指示辦事。就此把他們在一個營房裏羈留了十多天。
然後是大金皇帝完顏阿骨打親自派來的宗室大員完顏訛魯觀、專職外交人員撒盧母[2]充當接伴使副趕到邊境線上來迎接他們。訛魯觀再三抱歉說,敝皇帝連日在各處視察軍情,昨天剛回奉聖州,得知貴大使蒞臨的消息,立即打發我們連夜趕來恭迎大駕。女真人進步得好快呀!這個後來被封為陳王的宗室大員訛魯觀的談話舉止,居然是很文質彬彬的了,而他卻是個著名的軍事領袖。至於受過專業訓練的外交人員撒盧母更不必說了,他緊繃繃的馬臉上似乎撒上一層糖粉,隨時都可以刮下來拌在外交的蜜餞中,以備敬客之用。這種吃到肚裏去要發酸的甜品,趙良嗣和馬擴倒是領教過的。
還有令人更加吃驚的禮數。一向以粗暴出名,現在正在應州主持軍事,事實上就是他下命令把宋使扣留起來的大太子(阿骨打之侄輩)粘罕——並無談判和接待任務,這天也跟著訛魯觀、撒盧母一起馳來歡迎他們,並曲盡地主之誼,抽空親自陪他們去參觀應州出名的木塔[3],然後又格外討好地特派兩百名鐵騎護送他們上路。臨到分手之際,向來對宋朝不友好的粘罕忽然指指自己的心口,向兩位宋使揮手示意道:“二位休嫌怠慢,俺粘罕雖是不諳禮貌的一介武夫,對客人的情意卻是殷勤的。二位上路,俺這顆‘粘罕’,就伴送你們直到奉聖州。”
趙良嗣、馬擴都曾出使金朝,懂得一些女真話,明白“粘罕”一詞就是心的意思。不但是撒盧母臉上的糖粉,連粘罕腔子裏的“粘罕”也可以拿出來拌外交的蜜餞,豈非咄咄怪事!其中一定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