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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自己的家屬親人,為西軍的舊侶和義軍的新兄弟們,為更多的愛國、憂國之士,甚至也為敵方統帥部密切關注的馬擴的命運一直猶在未定之天。雖然在一段時期中,關於他的傳說紛紜,有的說得神乎其神,似乎他已經化成一條神龍,破壁飛去。但事實上,自春徂夏、自夏曆秋,他始終是真定府軍巡院牢獄中的一名稍受優待的囚犯。他在牢獄中整整蹲了九個半月,直至真定府淪陷的那一天,他才得戲劇性地逃出牢獄,那已經在太原府淪陷後一個月,兩路金軍積極準備渡河,發動第二次圍攻東京城的前夕了。
馬擴是勇敢的軍人,是活躍的政治活動家,是大刀闊斧的改革者和組織者。他精力充沛,頭腦敏銳,手腳與五官並用,處處以大局為先。無論在童貫的幕府中,在和尚洞義軍山寨中還是真定的軍隊中,工作都成效卓著。但他不幸而進入監獄。監獄是禁錮人的處所。他不得不受到鐐銬枷鎖、木柵鐵窗、獄吏節級、司法方麵的規章製度等的約束。在監獄中,他不是一條破壁上天的“飛龍”,不是一條暫時棲息在田間的“見龍”,而是一條無所用其鋒芒的“潛龍”[1]。
他的身體受到禁錮了,但是用來禁錮他身體的刑具班房卻禁錮不了他的思想。他不斷地在沉思、探索,在他頭腦中反反複複考慮著的,概括起來,無非是下麵的一些問題。
不管國家是否愛我,我一定要愛國家,這沒有選擇的餘地。唯一的理由就因為我是這個國家的人。
我愛我的國家,即使它有缺點和錯誤,好像我愛我的母親。用凡人的觀點來看,母親也難免有這樣那樣的缺點錯誤,但我愛她的時候,並不與她的缺點錯誤聯係起來。因為我懷著一種神聖的,必然要排斥世俗觀點的感情愛她。我愛國家也懷著那種神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