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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第一次東京保衛戰,特別是經過約有三分之一的東京人參加的那次激**人心、震驚天地的伏闕上書以來,東京人變了很多。他們變得深沉了,不再追求虛榮的享受和輕佻的生活。他們帶著密切的關注注意國家大事,他們懂得現在兩河地區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要關係他們的國家、家庭和個人的生死存亡,而不再像過去那樣把戰爭和政潮當作好玩的節目,從旁觀者的角度為它叫好助威,或者吆喝著希望把他們不喜歡的一方擊敗。他們譴責或讚美政府的官員,也不再從一時的好惡出發而形成一個嚴格的標準——凡是削弱或渙散了抗金力量的人都是壞的,反之就是好的。這個標準本來已樹立在每個人心裏,而經過宣德門事件以後,它的應用更加普遍化和明確化了。
總之,東京人是變了,變得更沉著和更成熟了,他們好像從一個小孩變成為已有相當閱曆、經得起考驗的成年人。
不幸的是,這大半年來,一切發生的事,都與他們的主觀願望相反。局勢好像沿著一條狹窄的軌道急驟飛馳,眼看距離終點已經不遠。終點將是一聲飛雷,把大地上的一切炸成灰塵,炸成齏粉。他們雖然懷著無限焦急,卻不知道用什麽方法來阻擋那在軌道上飛馳而來的大災禍。城市居民雖然熱血沸騰,愛國情切,值得稱讚,但當他們還沒有被良好的領導者組織起來時,卻處於無拳無勇的狀態,沒有多少辦法來改變國家的厄運。
太學裏的三家村,這塊牌仍然存在,但內容已非,因為參加的成員和地點都有所改變了。三家村的中心人物,也是宣德門伏闕上書的領導者陳東,在上書以後,奸臣們迫害百端,實際上已被開封府監視起來。有人勸他應種師道、李綱之辟,投筆從戎,一方麵也為了高飛避禍。他說:當初伏闕上書,請官家複用種、李,為的是急國家之急,豈為自己留一條避禍的後路?朝議要懲辦“首禍”,他聽之任之,不願意離開東京一步。後來淵聖皇帝再次肯定“太學生伏闕,乃是忠義所激”,並賜陳東同進士出身,補迪功郎。官場上是勢利的,一部分朝臣看到聖眷甚隆,頓時換了一副麵目,要想收他為門生,替自己風光風光。他這才想到要回到鎮江去省視帶病的老母,暫離京師以避“福”。他倒不是害怕短時間的福氣會給他帶來長久的禍患,凡是深明老莊之道的士人都知道禍福相倚的道理,陳東卻不是老莊一流,他是真正害怕被人拉進官場去鬼混,這是一個天生的在野派,永遠不知道怎樣做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