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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葉扁舟逐著驚風駭浪,在黃河的急湍中駛航,先後克服了流產、早產和難產三重難關,幾番逃過滅頂之禍,到了三月二十二日那一天,嚲娘總算生下了一個嬰兒,為多災多難的馬家添了一口先天不足、營養不良,不知道能不能養活長大的女小子。剛剛透過一口氣來,這個微弱的喜訊馬上就被一個更可怕的噩耗衝掉了。五月初九,河東榆次一戰,宋軍敗績,馬家的家長馬政與主帥種師中一起戰死。
馬家的第二代男主人馬擴這時還關押在真定府的監獄中,等待曠日持久的審理結案,事情未許樂觀。
馬家第三代的男主人,尚未成丁的馬亨祖原在和尚洞山寨中。四月底,馬政隨軍出征河北,路經真定,與馬擴在監獄中見麵時決定把亨祖帶去見小種經略,接著隨軍西入河東,榆次之戰,馬政戰死,亨祖消息不明,生死難卜。
經受得起千錘百煉、有著鋼鐵般意誌的馬母,在媳婦、兒子、丈夫的災難中,還是挺住了,把這些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地,和血帶肉地吞入肚裏。但是最後一個消息把她打倒了。她臥倒在床,就在**向劉七爹作個叩頭的虛勢,要他去河東一遭,查明亨祖的確息。如果他受傷未死,被誰收容了,設法把他帶回;如果他成為金人的俘虜,尚未遭毒手,這裏傾家**產,變折了銀子也要去把他贖回來;如果他已戰死,就在當地為他招魂,設法把爺孫的屍骨一起帶來保州暫厝,將來盤回西北熙州,與祖宗葬在一起。
當男丁將絕,這個家已瀕於破碎的邊緣,馬母心裏隻留下了這樣一個唯一的願望。
在這段時期中,全靠趙大嫂內外兼顧,既要維持這一家人的生計,又要照顧馬母和嚲娘的病。幸虧有她這根支柱,這個家還沒有完全垮下來,但也已經是岌岌可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