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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要說過多少遍,才叫人家辦得成。”師師以一句含有無限嬌嗔的歡迎詞來歡迎這兩位奉旨而來、唯恐不受歡迎的嘉賓,她還怕他兩個不能夠領略她的向往之深,又加上說,“侍兒想屈二位之駕,來此小聚,不知道費去多少口舌和心機哩!幸蒙惠駕,不覺蓬蓽生輝。”這一句說得如此婉轉動聽,這才使他倆完全放下心來。
“娘子說哪裏話來!”文質彬彬的劉錡立刻趨前一步謙遜地說,“娘子若有差遣之處,隻消命一介之使相召,豈敢不直趨妝台奉候,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劉四廂,你說得好輕鬆。”師師把一雙澄澈的媚眼略略向上彈了一下,含慍地說,“可是敝妝台未拜沐清光者已經兩年有餘了,其間又何嚐沒有請邢醫官再三速過駕?”
這更加是他們將在這裏受到優渥待遇的有力保證,他們完全把心放下了。
原來他倆在事前確是憂心忡忡的。師師的矜貴、自重是盡人皆知的事實,自從有了這個最大的保護人以後,王侯公卿,在她的階石之下,一律成為糞土。據他們聽說過的,她把不樂意接待的貴賓擯諸門外,或者當麵予以難堪都是常有的事。這次他們之來,雖然猜想可能出於她本人的意願,可是猜想不過是猜想,官家並沒有把這層意思明白講出來,萬一事情不是這樣怎麽辦?他們又不能明白宣稱他們之來是奉了聖旨的。還有,師師的心情瞬息萬變,即使他們之去是她的意願,他們去了正好碰到她心緒不寧之時又怎麽辦?總之,他們到這裏來,心裏一直忐忑不安,是冒著一定風險的。
他們知道,師師最討厭的是那些堅持自己擁有對京師娼門管轄權的達官貴人,那些人自以為可以左右師師,好像可以左右一切受他們轄治的老百姓一樣。他們總是懷抱著某一項政治目的前來登門拜訪,結果莫不嚐到閉門羹而歸。對那些人,師師是嚴厲的,幾乎是深惡痛絕的,因此近年來做這種嚐試的冒失鬼已經越來越少了,但並非完全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