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五載冬,顏真卿棄官在家,每天將自己關在書房,潛心研究前人書法,他手執毛筆,橫平、豎直,點、鉤、撇、捺,輕、重、快、慢,偏、正、曲、直,順筆、逆筆,虛用、實用,橫塗豎抹,反複試驗。時而,又去琢磨如何表現一波三折、氣勢連貫、無往不複、意在筆先……常常一日習字過萬,直寫得手腕麻木,臂痛肩酸,卻仍然手不停揮,筆不停轉。韋弦娘紅袖添香,趁機在旁指指點點,這時候寫出的字,或者差強人意,或者別具神采,或者令二人啞然失笑。
轉眼過罷六載春節。元宵之後,顏真卿安排好夫人和子女,來到東京洛陽拜謁老師,並看望二哥允南一家。顏真卿先在敦化坊二哥家中住了一天,向二哥匯報了棄官的情況。顏允南聽了有些不悅,但也沒有說什麽,兄弟畢竟是年屆不惑的人了,仕途多舛,棄官本屬無奈,哥哥又能說什麽呢?隻輕輕歎了口氣,自責道:“都怪哥哥沒有能力,讓十三郎受了委屈。事已至此,隻有順其自然了。天不轉地轉,山不轉水轉,終有柳暗花明的一天。趁此閑暇,讀讀書,習習字,總結一下經驗教訓,也不無裨益。”
次日,顏真卿到毓德坊洛陽縣尉司拜訪了同年李琚和韓液兩位縣尉,好友見麵無話不談。聽說顏真卿棄官,李琚氣憤地說道:“現在的京兆尹是大堂之上坐隻猴,一看就不是人。我離開長安那天就曾想到,似我李琚這樣出身寒微,入仕僅為稻粱謀而已,唯唯諾諾,謹小慎微,恪盡職守,從來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們尚不容我;十三郎出身世家,心懷青雲高誌,抱玉握瑾,誌潔行芳,耿介無私,剛正不阿,早晚會遭到他們的排擠。沒想到這麽快,他們就對你下手了。真是小人張勢,君子遭殃。”
韓液說道:“江湖之人常說,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十三郎既然不想在長安縣幹了,也到洛陽來吧。弟兄們在一起,每天對酒當歌豈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