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六載冬,監察禦史顏真卿巡按朔方,法辦了鹽川太守馬如龍之後,又到朔方縣處置了縣令鄭延祚傷風敗俗案,然後返回京師。這時,朝廷上層的權力鬥爭進一步激化,奸相李林甫獨黨專政,排除異己日益猖獗。禦史中丞楊慎矜因為勤公忘私、一廉如水,受到皇帝李隆基器重,令其兼任掌理國家財政的戶部侍郎、太府出納及各道鑄錢使,並放出口風,準備將他擢為禦史大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進入政事堂參知政事。這下同時觸怒了兩個權臣,一是禦史中丞王,一是右相李林甫。
王早欲攫取禦史大夫這把人稱亞相的寶座,可是,他的人品和才幹都遠遠不如楊慎矜,也沒有楊慎矜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重,遂對楊慎矜恨得咬牙切齒。他忘了自己頭上這頂烏紗是靠楊慎矜推薦才得到的,也忘了楊慎矜是他的表叔,竟然圖謀恩將仇報,欲把楊慎矜置之死地而後快。
李林甫因楊慎矜不是自己的黨夥,對他早就心存芥蒂。眼看今日他成了朝中人望、皇上心目中的秉國大器,一旦步入政事堂,有了經常晉見皇上的機會,憑著他的博學多才和儒雅風度,輕而易舉就會擢升右相,主持政事堂。李林甫越想越心慌,越思越妒恨,急令大秘書苑鹹將王召入廢蠻院,兩個元惡大憝龜縮在被後人稱為魔窟的月堂內一陣密謀。次日早朝,李林甫即命由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爪牙——殿中侍禦史盧鉉上書,彈劾楊慎矜,說道:“楊慎矜乃亡國皇帝隋煬帝的玄孫,在家中數請術士卜測前程,企圖謀複祖業,興隋滅唐。”寥寥幾句佞人諂語,一下就將李隆基激得怒發衝冠,火冒三丈,抓起龍膽朝玉案狠狠一擊,當即下令將楊慎矜打入刑部大牢,交三司鞫審。三司就是由刑部、大理寺和禦史台三曹組成的審理重要欽犯的臨時班子。禦史台的王和盧鉉不用說了,刑部尚書肖隱之和大理寺卿李道邃以及大理寺少卿楊都是李林甫黨夥。侍禦史楊釗此時還翅膀不硬,也正聽命於李林甫。再加酷史吉溫,不需動用諸如“驢駒拔橛”“鳳凰展翅”“玉女登梯”“請君入甕”之類令人聞之色變、不寒而栗的酷刑,三司使們想要什麽,楊慎矜就承認什麽。楊慎矜自知噩運難逃,幹脆認了,少吃了許多苦頭。李隆基當即下旨,賜楊慎矜及其兄楊慎餘和弟弟楊慎名獄中自縊。洛陽縣令兼含嘉倉出納使楊慎名自縊之前悲憤交加,伏案給年邁寡居的老姐姐寫信一封。信中寫道:“拙於謀運,不能靜退。兄弟並命,惟姐尚存。老年孤煢,望多珍重。”寫罷,特別提出,請求監察禦史顏真卿代為轉交。顏真卿官微言輕,不能救楊慎名,眼含熱淚,雙手接了楊慎名的信,輕輕道了一聲:“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