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陰沉沉的,像罩了一層厚厚的浮塵,又像遮了一張灰色的帷幕。空氣也像凍結了似的,沒有風,沒有雨,萬木蕭條,紋絲不動。寒氣如針似刀一樣,刺得人的皮膚難受。陰霾籠罩的河北大地人心惶惶,忐忑不安。
天寶十四載(755)十月,平原太守顏真卿得到探馬密報,駐守幽州薊縣的範陽、平盧、河東三鎮節度使兼河北道采訪黜陟使安祿山,自從十三載春天受詔入京,進一步騙取了皇帝李隆基的信任,並兼領了隴右群牧都使和國家群牧總監的要職之後,再也不聽皇帝的召喚,借重手中權力,多次派人到西北各個牧場,陰選勇猛善戰的勝甲馬和擅於長途急馳的上筋腳馬三萬匹,然後日夜不停地調兵遣將,訓練兵丁。入冬之後,剛剛落了一場小雪,安祿山一聲令下,打開了備戰十年陰儲了大批兵械的雄武城武庫,分別給步兵、越騎、弓箭、弩機、陌刀、大刀、長槍、車炮各兵種計十八萬士兵,全部換上了嶄新的鋒利兵器和冬用盔甲,密令全軍做好戰前準備。幽燕大地到處鼓角震野,戰馬嘶鳴,朔氣金柝,寒光鐵衣。一匹被大唐天子豢養長大並磨尖了牙齒和利爪的狼,紮好了架勢,準備向它的主人猛撲過去。
在京出任門下省左拾遺的平原人張鎬,風聞安祿山已反,寫信囑咐正在泰山讀書的長子,立即趕回平原家鄉,變賣全部家產,籌資十萬貫,另外有騾馬百匹、糧二十萬斤,悉數捐獻給平原府作為募兵資費。張鎬之子遵囑辦理完畢,然後持一弓一槍、匹馬單身赴京尋父去了。
在平原編撰《韻海鏡源》的十來位文友,經過兩年多的努力,已經完成了兩百卷初稿。他們原本都是等待銓敘的朝廷官員,有的收到吏部告身已經赴任。尚未走的,顏真卿為了保證他們的人身安全,不得不向他們說明形勢,給每人備辦了一份豐厚的酬資,將他們遣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