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卿在蒲州半年時間,食不甘味,衣不二色,折節下賢,厚待賓客,而且經常賑貧救災,與百姓同甘共苦,很快穩定了民心,不僅振興了解池的潞鹽生產,全州八縣的農業也逐漸得到恢複。金秋十月,蒲州大地一片豐收景象,久經戰亂之苦的蒲州百姓臉上開始綻出了一絲笑容。
一日,顏刺史帶著幾個屬隸走馬四鄉了解民情,回到府廨之後,收到嶽父韋迪從長安發來的一封信函,韋迪悲痛地告訴顏真卿,伯父韋述已於兩個月前在渝州絕食身亡。
原來,韋述流放渝州之後,渝州學子因為得到一位天下名儒而歡欣雀躍,多次聯名上書,請韋述任州學教授,為學子授業解惑,渝州刺史薛子豪沒有答應,卻將韋述安置在自家私塾,為子侄教授《蒙求》《千字文》之類蒙學讀本,人道是以廟堂之材去營造雞窩。
薛子豪乃川東大戶,至德初靈武軍興,朝廷財貨極端匱竭,宰相裴冕萬般無奈,遂采取權宜之計——推行臨時捐納政策,並明定章程:朝官一律授虛銜閑職,外官授非定額的員外之職或者副貳佐隸,嚴禁授給實權或正職。薛子豪先捐到一個渝州司馬,繼而交結權貴,重賄劍南留後崔圓,很快被擢為渝州刺史。
薛子豪本是地方豪強,曆善漁肉百姓,入仕之後,趁著中原戰亂、朝廷癱瘓之機,對百姓強取豪奪,重加盤剝。渝州百姓墜入水深火熱之中,恨不飲其血,啖其肉,並將薛子豪稱為薛耗子。民諺譏道:“判事驢咬瓜,喚人牛嚼沫。見錢滿麵笑,無錢當頭喝。地無三尺土,人無十日樂。常逢餓夜叉,百姓不可活。”
薛耗子的兒子叫薛守財,人稱小耗子。小耗子從小惡劣成性,慣好欺男霸女,撒野鬥毆,年過弱冠還沒讀完一本《千字文》,多次在韋述公授課時懷抱丫鬟,動作猥劣,言辭**。韋公目不忍睹,痛加嗬斥。小耗子指著韋述諷刺道:“吾父鬥大的字不識兩擔,照樣做得府侯。聽說你韋矮子讀過五車的書,還不是淪作我家階下之囚?讀書鳥用?臭書生一個。”韋述斥道:“豎子不可教也。”小耗子對著韋公就是一陣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