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客走進客車廂的時候,鐵良正處在極度的不安當中。
自從上了這列火車,住進既舒適又寬敞的官員包廂後,這個官拜軍機大臣的中年男人,心中就沒有一刻平靜過。
他坐在緊貼車窗的小桌前,卷了一冊書在手,藍封皮上綴著五個黑字:《勘定新疆記》。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這冊書竟還翻在第一頁。他猛地把書往桌上一扔,扭頭衝包廂門外惱怒地大喊:“白捕頭!”
一個穿黑色束身衣服的保鏢走了進來。“大人。”他口呼大人,似乎出於恭敬,可語氣神態卻顯得不卑不亢。
“把你的人都撤走,”鐵良傲慢地揮動袍袖,“又不是門神,一天到晚左晃右晃,晃得我心煩意亂!”
“請大人見諒,總捕頭有過吩咐,這番安排,是為大人考慮。”
“考慮個屁!”鐵良爆出了粗口,“我本欲乘客輪北上,你們卻死活要我坐這趟火車,如今搞得我心緒不寧,集中不起精神,”說著雙手成拱,朝北一奉,“我集中不起精神,如何為老佛爺分憂排難?待我回京後,克日麵見老佛爺,定要參你禦捕門一本!”
“大人息怒。”白捕頭仍沒有要妥協的意思,“下官這麽做,也是為大人好。那些和朝廷作對的刺客往往行蹤詭秘,革命黨人又豁出性命不要,我等唯有嚴加防範,才可保萬無一失。大人應該也知道,前段時間,在直隸、奉天和山東接連發生的七宗案子,至今還沒有……”
“少在我跟前危言聳聽。”鐵良說道,“我堂堂軍機大臣,誰敢動我?外麵這麽吵,出了什麽事?”
“是這樣,”白捕頭解釋說,“剛才有人發現,掛在車尾的貨運廂不知何時脫落了,外麵正在調查此事。”
鐵良才懶得理什麽貨運廂的事,隻要他自己的行李安全就好,別人掉了東西,與他八竿子也打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