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元殿內,關上殿門後的光緒,身上的瘋癲狀態忽然一掃而淨。他不再呆坐出神,不再喃喃低語,不再叫苦訴冤,也不再抱摔物件。他忽然變得無比正常。他從後殿中引出了幾個人,幾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
“人都撤走了,你們趕緊找機會溜出去吧。”光緒說。
一個黑衣人向他走近了一步:“皇上,您當真不跟我們走嗎?”
光緒坐回禦椅,歎著氣說:“我如果要逃,早就逃了。”他自稱“我”,而不言“朕”,顯然對這幾個黑衣人的態度,要比對冷德全和索克魯友善許多。
光緒這句話一點也沒有說錯,他若想從慈禧的囚禁下逃走,並不是沒有機會。
當初八國聯軍攻入北京城時,宮中大亂。《庚子國變記》記載:“是日,百官無入朝者……宮中人紛紛竄出。”當時皇城內一片混亂,人人爭相逃命,誰還顧得上別人?這時候,光緒若更換一身太監的衣服,乘亂逃走,可謂輕而易舉。他也不需要逃多遠,隻需逃到東交民巷列強的使館裏,便可擺脫慈禧的控製。可是他沒有這樣做。身為一國之君,他不願偷偷摸摸地做事,而是直接麵見慈禧,對慈禧說,他想留下來主持亂局,珍妃也跪求皇帝留京。慈禧當然不會讓光緒有機會獨自掌權,命崔玉貴殺害了珍妃,挾光緒出狩西安。在逃亡西安的路上,光緒也有逃走的機會。途經洋河時,恰逢河水大漲,將橋衝垮。《德宗遺事》記載,當時慈禧急著逃命,讓心腹太監們抬著她的禦輿過河,卻把光緒留在了洋河對岸。此時陪伴在光緒身邊的,隻有忠於他的肅親王善耆。光緒大可以乘機脫離慈禧的行伍,返回北京城,然而他卻沒有,而是叫善耆去附近的村子裏找人來抬他過河,追上了慈禧的行伍。光緒之所以不逃,正是因為他內心認定自己是一國之君,乃是大清的正統,如何能行逃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