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司馬孚在二哥司馬懿的陪同下,到了平原侯府大門外。他獨自一個人下了馬車,徑直往府中走了進去。司馬懿坐在車廂裏,一直目送著三弟的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庭院深深、門戶重重的平原侯府中。
在平原侯曹植平時用以接待各位儒士好友的輔仁堂裏,司馬孚雙眼含淚,走到曹植麵前,開門見山地說道:“在下無德無能輔弼君侯,今日特來請辭,懇請君侯恩準。”
曹植大驚,道:“司馬兄何必如此?”司馬孚深深跪下,垂頭道:“在下有負君侯與丁兄相知之恩,實在無顏再待在君侯府中,還是懇請君侯應允。”丁儀站在一旁,卻是不動聲色悠悠說道:“司馬君不必自責。丁某可是服了你二哥。他的手段何等高明,連自己的親弟弟都可以像棋子一樣利用,又有什麽事做不出來的呢?你今日請辭,怕也是他教的吧?”
司馬孚臉色頓時變得通紅,深深埋下頭來,不敢與丁儀正視。曹植勸道:“丁兄此言太過尖刻……”
“哼!真正尖刻的話還在後麵呢!也好,今日一別,你我情斷義絕,再也沒機會坐到一塊兒暢言談心了。我就請你帶幾句話給你二哥。他身為外臣,竟私自交結丞相府王夫人的貼身侍婢,後來又殺人滅口,這一切究竟是何居心?他以為丁某真的不知道嗎?”丁儀冷冷說道,“他這是在利用王夫人來影響曹丞相在立嗣之事上的態度,就像當年的秦相呂不韋利用華陽夫人來影響秦孝文王立嗣一樣!你二哥的野心真不小啊!他竟想當第二個呂不韋!如果條件允許,他恐怕連王莽、董卓都敢效仿的。可惜,他這一套鬼把戲,是騙不了我的。隻要有丁某在,他就休想陰謀得逞!”
丁儀的話字字句句如刀似劍犀利無比,逼得司馬孚跪伏在地,汗流浹背,不敢抬頭仰視。丁儀講到這裏,頓了一頓,深深一歎,道:“你們司馬家兄弟同心同德,聯手合力將五官中郎將推上了世子之位,卻弄得他們曹家現在是四分五裂,手足相殘。孔子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嘿,你們卻是‘己所不欲,必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