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鍾繇也打發走了,本相真的是太累太累了。曹操靜靜地坐在榻**,不禁恍恍然發了一陣兒呆。這樣的身心疲累,是正常的,是必然的,是不可拒絕的,誰叫我曹家自己選擇了要走這樣一條注定會鬥爭一生、疲憊一生的艱險之路呢?
夕陽的斜暉仿佛千絲萬縷的金線從白虎堂的軒窗外細細密密地飄灑進來,把曹操皺紋縱橫的臉腮染成了一片燦爛的金紅。他微微地露出了笑顏,悠悠吟起了自己所著的《秋胡行》——
戚戚欲何念!歡笑意所之。戚戚欲何念!歡笑意所之。
壯盛智愚,殊不再來。愛時進趨,將以惠誰?
泛泛放逸,亦同何為!歌以言誌,戚戚欲何念!
他的吟哦之音在白虎堂上回響著,仿佛繞梁而旋,嫋嫋不絕。
這時,白虎堂上的東角席位那邊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鼓掌聲,曹丕的讚揚之聲也飄然而來。
“父相的詩寫得真好!吟得真好!孩兒們聽了真是神思清爽!”
曹操這才想起自己這兩個兒子還留在堂上呐!他急忙攝定了心神、平靜了情緒,緩緩向他倆那邊舉目注視過去:“植兒……你,你近來的身體可好些了麽?”
曹植麵色有些憔悴,輕輕避開了父親那兩道關切的目光,低低答了一句:“孩兒至今還覺得有些不太舒服。”
“你還在為為父誅除孔融一事埋怨為父嗎?”曹操的聲音微微顫抖了起來,“唉……為父誅除孔融,實屬迫不得已啊!植兒,你應該明白為父這一片良苦用心啊!‘愛時進趨,將以惠誰?’你明白嗎?……”
曹植悶悶地坐在那裏,沒有回答。
“也罷,為父派辛毗明天安排你回鄴城調養身心罷……許都既是你的傷神之地,就不要再久呆了。”曹操心底暗想:植兒哪!你千萬不可存有婦人之仁啊!這世間有多少的鬼魅陰邪,你知道嗎?我曹家在朝野之中亦是暗敵四伏、凶險萬分啊!看來,為父南征期間不能把你留在許都,免得你因為遭到一些別有用心人的蠱惑而犯下大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