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四年(公元前203年)正月裏,龍且敗亡之事,幾乎同時傳到了廣武山楚、漢兩營,兩邊營壘內,景象便極不同。
漢營聞之,皆欣喜若狂。入夜,有上千板楯蠻登上漢王城頭,歌之舞之,通宵達旦。楚寨則一片沉寂,難覓燈火。
連日來,劉邦與眾人議事,諸臣都道賀說:此役楚軍三去其二,氣數將不久了。劉邦帳前,終日喜氣洋洋,如大戶人家擺壽宴一般,賀客盈門。
劉邦便想到,韓信此番得手,從齊地伐楚易如反掌,包抄項王之計,不久便可實施了,不由心花怒放。然左等右等,等了一月有餘,卻不見齊地有何動靜。正在疑惑間,有仆射隨何來報,說韓信有軍使飛遞信函而來。
劉邦忙宣來使進帳,拆開信函來看,見上麵寫道:
趙國相、臣韓信稽首頓首[1]上言:臣仰仗天威,所至奏捷,斬龍且於濰水,擒田廣於城陽。然國無其主,勢難教化;民無桎梏,何由歸服?齊巧詐多變,乃反覆之國,其地南鄰楚地,如不以一假王[2]鎮守,則勢必難安。今臣權輕,不足以安之,故此,臣請自立為假王。
劉邦興衝衝展卷,讀到此,不由大怒,罵道:“我困守此地,日夜盼他來助我,望眼欲穿而不見,原是想自立為王!”
一旁張良、陳平見不是事,忙在背後輕踩劉邦腳背。劉邦本是聰明人,隻這一句,便住了口,箕踞閉目,似在沉思。
張良急附耳低語道:“漢家在廣武不利,大王怎能阻得韓信稱王?不若做個順水人情,立他一個齊王。令其自守其土,不然,事恐生變。”
劉邦是何等聰明,立刻穎悟,睜開眼,佯罵道:“大丈夫平定諸侯,即為真王,何以假為!”
那軍使聽得糊塗,不知該謝恩還是該告罪,伏地不敢抬頭。張良便跨上一步,對劉邦一揖道:“臣願出使齊地,攜冊封印綬,授韓信為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