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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亮極熱的晴午,忽然之間變成了黑夜。傾盆大雨從變黑的天空裏傾瀉下來,從四麵八方傾瀉下來,打在煙塵陡亂的驛路上。一個接一個的霹靂,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一道道電光,撕裂了黑暗的天際。零口鎮驛館的鄧老三自屋門口伸了伸脖子,眼見雨水從屋簷、牆頭、樹頂,似潑水似的淋下來,從院子中順著門縫和水溝流出去,不由得咋了咋舌頭,罵道:“這直娘賊的天氣。”他甩甩頭,正要縮回屋裏去,忽隱約聽到驛路上傳來幾聲馬的嘶鳴聲。鄧老三忙側了側頭,向屋裏麵招了招手,罵道:“李板子,快找蓑衣,有官人來了。”便聽屋裏有人笑罵道:“鄧都頭,你少做弄人,這天氣……”一麵罵著,一麵便見一個中年漢子夾著一件蓑衣一頂鬥笠走了過來,這漢子長得甚是結實,六月的天氣,蓑衣下便穿著一件葛衣,身上的肌肉一股一股的,隔著衣服都看得見,可惜卻少了一條右臂,是個殘疾。他剛走到門口,鄧老三一把搶過蓑衣鬥笠,披在身上,便冒著大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他忙探頭出去,隻見幾輛馬車裹著雨水,呼嘯而至,停在了大門之外。伴著馬車而來的,是數十匹騎著駿馬的騎士,都穿著紅色軍袍,雖然早被大雨淋得濕透,但這些人卻似絲毫不以為意,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肅殺之氣。他呆了一下,連忙緊跟著鄧老三跑了出去。
那為首的騎士見著驛館才兩個人出來迎接,早罵了起來,“直娘賊的,都在挺屍呢。你們誰是頭?”
鄧老三忙陪著笑,回道:“小的是這裏的驛吏,軍爺叫我鄧老三就是。”
那騎士用眼角睨了他一眼,喝道:“你這驛館才兩個人?還不叫人出來招呼……”他正罵著,忽聽到身後有人喝道:“章禮,說話客氣點。”
“是。”那章禮應了一聲,掉過頭去——鄧老三透著大雨,見到從最前麵的馬車上下來兩個身著黑袍的男子,一個四十來歲,一個二三十歲——那章禮見著他們出來,“哎”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一麵說道:“大人、唐大人,這麽大雨,你們怎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