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已經很久沒有和蘭娣說上話了。當手機上顯示出蘭娣的來電號碼時,他竟覺得有些恍惚。他的通信錄裏從來沒有蘭娣的名字。親近的人,特殊的人,通常都不用登記在冊,那一串數字是在心底存了檔的,不依賴任何記錄方式。
“永微現在真的成了嫌疑人嗎?”她的嗓音嘶啞,像是哭過一場。
顧安盡量將事態形容得輕描淡寫,告訴她隻因之前宋敬亭是以失竊案上報的,這回《石湖煙雨圖》在永微家中出現,永微當然免不了要到公安局裏接受詢問、做筆錄。
“你放心吧,總能說得清楚的。”顧安這樣安慰蘭娣。
然而事實上,永微在公安局裏的口供是:根本說不清楚,我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子念在家中坐立難安,反倒是爺爺一派氣定神閑,晚餐的時候還問,永微怎麽還沒趕回來吃飯,今朝可是冬至夜,冬至大如年,冬釀酒都快涼了,這記者采訪的時間也太長了點,難道他們自己不要過冬至了嗎?
“爺爺,”子念突然坐到爺爺對麵凝視著他,“文徵明的這幅《石湖煙雨圖》,你以前看到過嗎?”
“你說什麽?文徴明的《雨餘春樹圖》?那是他畫了送給他的老朋友瀨石的,我可沒見過……”爺爺笑道。
“不,我說的是《石湖煙雨圖》。”
“哦,石湖煙雨啊……我十來歲當學徒的時候,聽師父說過一樁事情,就是這《石湖煙雨圖》惹出來的。”
子念來了精神,還想再問,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是顧安將永微送回家來。
永微在玄關處俯身換鞋,還沒直起身子,突然就翻江倒海地吐了一地。顧安急忙上前攙扶,永微待稍稍緩過勁來,才看到地上有雙男式皮鞋被她吐得一塌糊塗,這是子念的鞋。
“唉呀,對不起了。”永微喘口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