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上午還不到九點,永微便早早到了蒹葭巷。因為隔天接到個棘手的活兒,子念介紹的一位藏家拿來一幅宋人絹本紈扇卷。絹的纖維已經風化,所見的絲紋是原畫絹的印痕,畫意和金字部分都粘在褙紙上。複原的時候,永微必須仍用原托心紙,將褙紙帶畫麵部分剪成小塊,再用漿和膠塗在畫意處,按原畫麵位置粘在原托心紙上,待幹透之後,還需要用快刀把粘貼在正麵的褙紙輕輕刮掉。
最考驗永微的事還在後麵,因為這幅畫後半段有元人題跋,是紙本的,打開後,字麵粘有半層褙紙的紙衣,她必須用極薄的小竹起子串通逐漸揭下這半層紙衣。
這整個過程需要她心如止水,心無旁騖。因為手下稍有猶豫便可能毀掉這文物級的畫卷。
永微懷孕後,指尖的靈活程度大不如前,所以更是加倍小心,每完成一小個步驟就要停歇半天,斟酌再三之後才繼續下一步。
她泡了一杯茶,告訴自己要穩住。一抬頭,卻見汪主任在窗外招手呢。
永微隻得將手中的活計暫時擱置一邊。她起先隻當汪主任是為了計劃生育的事而來,然而看她那樣子,落座之後臉上笑盈盈的。
原來,昨天汪主任去區裏開會,聽取上級的關於精神文明建設的新舉措。其中傳達了一項重要的精神,叫作“工匠精神”。並且得知在已經公布的非遺項目中,“蘇裱”就是重要一項,區裏指名道姓提到了杜立本老先生,並且要求基層工作人員協助永微辦理非遺傳承人的申請。
“報社有個記者已經和我聯係了,他們要做這方麵的相關報道,托我來問問你,今天下午能不能采訪一下你和你爺爺。”
“汪主任,您待我真是太好了。”雖然永微一時還不太明白這非遺傳承人是樁什麽事情,但看汪主任的樣子,應該對於永微來說至少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