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陵20世紀80年代中期才從鬆山農場退休,那一年他六十七歲,但工齡隻能從他大赦後留在農場當木匠時算起,也不過十來年。之前經曆過的那些亂七八糟、支離破碎的改造歲月,誰給你算工齡?因此他隻拿到不到兩千元的安家費和每月三十來塊的退休金。他顯然不可能再回昆明了,盡管退休前一年,他接到前妻的來信,說葉世傳同誌因病逝世了,她現在跟女兒住在一起。女兒在省城上師範學校,周末才回來。她也提前病退了,這些年身體不大好,主要是心腦血管方麵的毛病,血壓還高。好在他們的兒子葉保國現在已經工作了,在郊縣當農業局局長呢。經常開小車送她去醫院。兒子還說,等有機會到滇西出差,會抽時間去看他的。如果你身體還好的話,我們歡迎你回昆明。昆明是你求學的地方,也曾經有你的家,也算是第二個故鄉吧。國家現在已經太平,多少恩怨都化解了,大家都要向前看,要好好地活下去。你也該來看看你的兒子。舒淑文還在信裏說,終於和泰國的家人聯係上了,父親已經去世,姐姐舒菲菲前年回來過一次,她還說現在國內安定了,打算回來養老呢。舒淑文特別說明,舒菲菲在國外一直沒有結婚,不知道她的心裏究竟有哪個。她很關心你這些年的情況,還說下次回來,希望大家能見上一麵。
讀前妻的信,趙廣陵心裏一直都很平和,但舒菲菲一直單身,倒是讓趙廣陵心裏咯噔了一下,仿佛被一隻指甲尖尖的纖細手指抓撓了一把,還久久地反複摩挲。難道她“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嗎?難道她這幾十年一直在期待著什麽嗎?照理講當年昆明社交場上的交際花,到哪裏都不乏追求者的。現在兩個曾經愛過的女人,都虛位以待,老來無伴,你還敢衝上前去嗎?要麽破鏡重圓,要麽再續舊情。舒淑文的信裏好像有點那個意思。難道這是命中的安排,愛的補償,抑或上天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