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誌弘,今天是你回家的日子。是你笑的日子,我們哭的日子!
廖誌弘,五十五年了,你終於回家啦!請不要怪我。回家的路不好走,一路上要越過高山峽穀,要涉過怒江金沙江,要繞過流沙陷阱,要穿過巴峽巫峽,要斬殺妖魔鬼怪,要戰勝人的阻礙和非人的災難。
廖誌弘,你離家時十七歲,翩翩少年,躊躇滿誌,頭頂朝陽,懷揣夢想;你回鄉時二十五歲,一杯血土,忠魂凝結,熱血燃燒,守土護國。你這二十五歲的浪子,用了五十五年來等待。來吧,莫再遲疑徘徊,來吧,莫再近鄉情怯。“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做伴好還鄉。”我們的酒呢?我們童年的小夥伴呢?還有我們兒時的歌謠呢?大娃子俊,二娃子壯,三娃子進城上學堂,四娃子扛槍打東洋,五娃子在家供爹娘。
廖誌弘,今天是你哭的日子,我們笑的日子。你的子嗣披麻戴孝,跪滿一地;你的發妻手上牽著的已是你的玄孫,盡管她隻和你生活了十天,但這才是你命中的女人,是你們廖家值得驕傲的女人。廖氏家門有幸,香火旺焉。不要怪我沒有兌現當年的承諾,不要怪我這麽些年來沒有向他們說明真相。你要知道,一個常年在村口守望兒子歸來的母親,是如何不忍傷害;一個剛剛產下遺腹子的妻子,又怎堪初為人母即成新寡?
廖誌弘,今天是你高興的日子,我們悲傷的日子。不用給你唱招魂的詞曲,我知道你認得回鄉的路。看看你美麗如畫的家鄉吧,沃野千裏,河汊縱橫,湖泊廣布,碧波萬頃。大地上生機盎然,田疇新綠,桃林點妝,農人忙碌,翠鳥鳴唱。還沒有走進這個叫小三浦的村莊,你的熱血已經染紅了故鄉的天空,你的血土就已經熱得催人淚下,裝血土的青花瓷壇燙得人不能抱,手不能捧。你畢竟還是個年輕小夥子啊,你畢竟還是新婚久別啊!我們知道你想一路小跑著回家,我們知道你已經看見你的妻子拄著拐杖守候在村口——多年前是你的母親,以同樣的身姿,作同樣的守望。去吧,你年邁的老妻在等你,你成群的兒孫在呼喚你,用你年輕的身子擁抱撫慰他們吧,給他們遲了五十多年的溫暖和愛吧。廖誌弘,你聽到你妻子的呼喚了嗎?她抱著你,捧著那杯血土,說,原來你躲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