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黑,吳和乘一頂四人中轎回到東華門外不遠處新購的宅子裏,隻見門口站了兩個人迎他,定睛看去,其中有一個是他的管家,叫麻大年,另一個看不清麵目,隻約略覺得有了一把年紀。看到他從轎上下來,麻大年趕緊踅上前來,行過禮後,便湊近耳語道:
“表哥,咱把他帶來了。”
“是嗎,先進屋再說。”
吳和說著已跨過了門檻,麻大年領著那個人跟在後頭進了屋。吳和驟為新貴,早入了大戶之列,家裏頭丫鬟婢女跑堂打雜一應侍役也弄了十幾個,還從真定府老家請來表弟麻大年給他管家。在縉紳滿巷貴胄如雲的京城裏頭,這座“吳府”也算是初具氣象。吳和一進客堂,立刻就有仆役上來給他寬衣看座,又有女婢忙顛顛沏茶上來,麻大年也招呼客人落座了。吳和借著燈光細看這位客人,隻見他大約有五十多歲,鼻子眼睛皆小,偏生了一張大漏風嘴巴,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梭子布藏青道袍,頭上戴著程子巾,整個一個邋遢相。
“這就是胡先生,人稱大仙。”麻大年笑著介紹。
“久聞胡先生的大名。”吳和嘴裏雖這麽說,心裏頭卻在犯嘀咕,“聽說你是神醫?”
“算不上什麽神醫,隻不過祖傳有幾個秘方,可以讓人還陽而已。”
胡大仙明裏謙虛,但語氣倨傲。有那種“挾泰山以超北海,舍我其誰乎”的勁頭。這個胡大仙究竟是哪一路神仙,又為何來到吳和府中,說來有一段故事:卻說吳和自當了內官監管事牌子,因為“賣官”驟然得了大富貴,俗話說“飽暖思**欲”,這吳和本來就是個猢猻君子,一旦有權有勢,就思著那飲食男女的樂事。他與宮裏尚功局的掌製趙金鳳玩起了對食兒,遮遮掩掩半明半暗過起了“夫妻”生活。往常沒挨過女人,他倒也安分。如今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女子剝得赤條條的抱在懷裏,卻不能正兒八經地幹那件事兒,那一肚子沮喪與懊惱自不消說得。恨隻恨幼時去勢無以複元,做夢都想自己的**能夠兀然挺起。麻大年知道他的這份心思,便偷偷四下打探有無這等“神醫”,能讓他**還陽。工夫不負有心人,幾個月後終於在潤州覓到一位,於是麻大年親自前往,把這位胡大仙接來北京。久在勢利場中,吳和習慣了以貌取人,他覺得眼前的這位“神醫”渾身上下覓不著一絲仙氣兒,心想可別碰上了撞大運的江湖騙子,便有意拿話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