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居正 卷四:火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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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與張居正一前一後走進雲台的時候,剛剛翻了巳牌,李太後早在裏頭坐定了。此次會見約定的時間是辰時三刻,因馮保與張居正在文華殿恭默室談話多耽誤了一會兒,故來得遲了。張居正一見李太後先到,心裏頭頗為不安,忙施了覲見之禮,坐下言道:

“臣晚到,失禮了,請太後恕罪。”

李太後因要會見外臣,重新戴起了雙鳳翔龍冠,穿起了金絲繡織九龍四鳳十二樹大花的朱羅命服。一見張居正,她的內心升起一股異樣的感情。打從搬離乾清宮半年多來,她就再也沒見過張居正了。此番相見,除了“君臣”之義,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男女私情在作怪。聽到張居正說話,李太後保養得極好的白皙臉龐沒來由地泛起淺淺的紅潮,她答道:

“先生國事繁忙,遲到一會兒不算什麽。”

“謝太後寬宏。”

“昨天夜裏,皇上在曲流館發生的事,想必馮公公都對你說了。”

李太後說著瞟了馮保一眼。馮保趕緊欠身回答:“啟稟太後,該對張先生講的,老奴都講了。”

李太後轉向張居正,開門見山問道:“張先生,你看這件事情,應該如何處置?”

張居正恭謹回答:“臣想聽聽太後的旨意。”

李太後眼圈兒一紅,傷心言道:“皇上如此胡鬧,有傷君王體麵,咱想將他廢了,另立潞王。”

張居正立即接話:“恕臣下冒昧,太後此意不妥。”

“為何?”李太後眼波一閃。

張居正答:“皇上登極六年,虛心好學,勤勉政事,早已成了四海鹹服、萬民擁戴的少年天子。曲流館一事隻是偶犯,而且主要責任也不在他。”

“你是說,是因為孫海、客用兩個內侍引誘皇上?”李太後主動猜問。

“是。”

“這是個理由,但往深處究實,卻也算不得理由。”李太後說著情緒激動起來,“咱在乾清宮陪了皇上六年,每時每刻都在教導他端正操守,做一個正人君子,他好像都聽進去了,也的確認真履行。為啥咱一離開乾清宮,他就變了?人叫不走,鬼叫飛跑!咱還健在,他就敢這樣,若長此下去無人管教,他豈不越發驕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