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號清晨,比雞叫更早的是山裏石匠的叮叮敲打聲,雞叫過後,狗吠聲並未響起,村子陷入詭異的寧靜之中,隻有山裏的叮叮聲一陣緊過一陣,敲得人心頭戰栗不安。
天還沒亮,水蘭就在灶屋裏忙活開了,胡大爺早上喜歡喝熬得稠的粥,她特地跟王四媳婦討教過,雖然飯菜還是不怎麽對他胃口,粥倒能喝上三大碗,偶爾還得他一聲誇讚。她頗有幾分成就感,畢竟胡大爺最是挑剔嚴厲,除了他心尖尖上那對雙胞胎,能得他笑臉的還沒幾個。
報信之後,胡小秋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立刻挖好墳,連夜去了湘鄉,朱沛則負責盯住四裏八鄉和湘潭縣城的動靜。水蘭這顆心再次懸到半空,既怕自己的男人莽撞行事,白白送死,又生怕他不莽撞,沒膽和鬼子拚,被滿山的親人嘲笑。
做縮頭烏龜畢竟不是他的本性,水蘭深深知道,如果不是為了偌大的胡家,為了他們母子,早在湘水進祠堂之時,胡小秋就同那兩個兄弟一起離開,也許也跟他們一樣,變成了空空的墳。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回去,一個個抬回來或者屍骨無存,或者長眠他鄉,胡家人骨子裏有與生俱來的烈性,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愈是逼迫,愈是要抗爭。
她不敢再想下去,挑了幾個大紅薯扔進灶膛,對著火光柔柔地笑。不管走到哪裏,她都能感受到鄉鄰真心的敬佩擁戴,管家以來,每件事都辦得順順利利,不得不說,她真是沾了他們的光。
胡大爺在窗口瞥了一眼,看到她臉上的笑容,還當看花了眼,用力揉了揉,到底沒敢進門,佝僂著背脊走了兩步,隻覺今日的步履無比沉重,做賊一般瞄了四周一眼,天色尚早,自然沒人看見,趕緊鑽進側屋,左挑右揀,拎了把鋤頭出來當拐杖。
聽到聲響,水蘭探出頭來,賠笑道:“大爺,有什麽事讓我們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