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將盡時,海蘭珠的生命卻也走到了盡頭,便如一朵風雨飄搖中的嬌花,在開到最盛的時候,突然地萎謝凋零了。
那一天,園子裏的春花一夜謝盡,萬木蕭條。綺蕾在桃樹下彈琴,想著那年也是在這裏奏琴給皇太極和宸妃聽的情形,忽有所感,停下弦來對著素瑪說了一句奇怪的話:“去送送她吧,晚了,就再見不著了。”
素瑪去了,可是她已經不認得她的主子,她從小服侍到大的海蘭珠格格,那草原上美麗得像一個神話一段傳說那麽珍貴的仙女,那盛京宮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宸妃娘娘,那嬌嫩光滑像一隻剛剛出蚌的珍珠樣的美人兒,怎麽會是這麽一副枯槁的模樣?
宸妃,海蘭珠,她在生命結束之前,靈魂已經走遠了。這個冬天,苦苦掙紮在世上的,隻是一具傷心的軀殼,如今,這軀殼耗盡了最後的血氣,終將化為一縷輕煙歸去。
她已經兩三天粒米未盡,然而見到素瑪,卻又像有些明白過來似的,喘著氣問道:“素瑪,這些天你跑到哪裏去了?這麽大的人了,還隻是貪玩。”
素瑪撲到帳前跪下,哭得哽咽難言,隻知磕頭,將炕沿碰得梆梆響。海蘭珠歎一口氣,嗔道:“我又沒罵你,隻管哭什麽?別磕頭了,去,把我的鴿籠取來,光知道玩,也不知道喂鴿子。”
聽到這話,連哲哲也滴下淚來。她曾聽說過的,海蘭珠在草原時,頗喜歡養鴿子,說是鴿子比人飛得遠,看得世麵廣,有知識有靈性。如今看她雖然言語好似清楚,神智卻是迷糊,所說所想都隻在兒時徘徊,便知她大限已到,由不得傷心。
皇太極早已哭得喉咽聲嘶,這幾日夜裏守在海蘭珠身邊,幾乎就沒闔過眼睛。先還顧及體麵強忍,既聽得海蘭珠這話,又見哲哲也哭了,再無遮掩,遂抱住海蘭珠失聲哭道:“愛妃,等你好了,我同你一道回科爾沁去。”